三天後,除夕夜,尉遲老太君吃了一頓很美味的團圓飯,滿臉笑容地賞賜了廚子,隨後抱著她的外孫女兒,聽她輕輕脆脆地說:“姥姥你不知道我前幾天去舅舅家裡運道多好,他們剛打了冬棗回來,我一口氣吃了一籃子!好脆好甜!平時哪有這麼巧的事情!”
老太君就笑著點她額頭:“小丫頭貪嘴。”
外孫女從小兜裡抓了一把冬棗出來:“姥姥,我給你帶了回來,你快吃吃,可好吃了!”
老太君雖然老了,但牙口還很好,咬下一口冬棗的棗肉,笑得很開懷。
身邊圍著她還活著的弟弟弟媳婦,妹妹妹夫,她的兒子兒媳、女兒女婿、侄兒侄媳婦都孝順地上前磕頭敬茶,大夥兒圍在一起說話,極為熱鬨。
孫女搖頭晃腦地背詩,背完一首,老太君給一個紅包。
孫子彩衣娛親,給老太君翻跟頭。老太君也笑著給了他一個紅包。
外孫子和回了自己家一樣,嘰嘰咕咕指揮管家:“要糍粑!要粉條!要豆腐!要年糕!”
還有其他孫輩在院子裡跑來跑去,鬨來鬨去……
“真好啊。”梁幼文遠遠看了一眼,抱著賞錢笑著離開了。
*
【真好啊……】
許煙杪翻著八卦係統時看到這一幕,目光突然怔了怔。
【好熱鬨的除夕夜。】
雖然他也在宮裡和其他大臣一起過除夕,但感覺還是不一樣的。
青年微微低著頭,目光裡杯中白水微微晃動著,不知是看到了水中倒映的車水馬龍,還是高樓大廈。
老皇帝聽到心聲後,遠遠看了許煙杪一眼,伸手一撐扶手,站立起來。
沒有人去在意皇帝的起身。
——以往年年都是這樣,差不多這個時間點,皇帝就會叫上皇後和他的子女們,單獨聚在一起跨年。
又過了一會兒,有太監走到許煙杪身邊:“許郎,皇爺有請。”
許煙杪愣了一下,起身跟著那太監走。
七轉八轉,到了後宮邊界,許煙杪一驚:“等等,這……”
【不是吧?又來?!】
【這次不會又找個宮女陷害我了吧?】
隨後聽到老皇帝不耐煩的聲音:“愣著做什麼!還不快過來。”
許煙杪大鬆一口氣,小跑過去:“陛下?”
“跟著朕。”
老皇帝丟下一句話,大步走在前麵,許煙杪隻能一頭霧水地走在後麵。
走啊走,走到一座燈火通明的殿裡。
唐王腳步砰砰地跑出來:“爹!你去哪兒了,怎麼那麼磨蹭——誒!你是!你是那個誰!”
許煙杪拱了拱手:“許煙杪見過大王。”
唐王咧開嘴來:“你果然是我爹的私……唔唔唔!”
【啊?私什麼?】
太子捂住他的嘴,將人拖走,還不忘回頭對許煙杪笑:“既然我爹帶你來了,你就進來吧,不用拘謹。”
許煙杪更加困惑了。
跟著老皇帝走進殿裡,他看到了竇皇後坐在一張大圓桌子前,還有太子、秦王、漢王,以及被太子“教訓”過,嘟囔著什麼的唐王。除此之外,房陵公主、清河公主、襄陽公主也都在。
再往後,便是其他子女,坐在另外一張大圓桌子上。
老皇帝坐在主位上,指揮許煙杪坐他右手邊,然後喊了一聲:“該上餃子了!”
便有宮人端著熱氣騰騰的餃子上來,盛到每個人麵前的碗裡。
老皇帝先夾了餃子咬進嘴巴裡:“哎!怎麼是豆腐粉絲餡的?不是酸菜豬油渣餃子!”
他憤憤不平地念叨:“豬油渣餃子才香,好長一條肥肉切了,用小火煎出油,再加上鹽,等到油脂全熬出來了,剩下的油渣能香掉舌頭!”
許煙杪看著碗裡的餃子發愣。
其他人已經動起了筷子。
許煙杪也動了筷子,他吃到的就是酸菜豬油渣餃子,咬一口,油就流了出來。
老皇帝還在絮絮叨叨:“你們這可是過上好日子了。我小時候那會兒饞餃子,趁著爹娘去地裡了,招呼兄弟姐妹拿家裡的麵去包餃子。那時候特彆怕爹娘突然殺回來,手抖得不行,灶火老是弄不旺。”
“我那時候急啊,使勁用燒火棍往灶裡捅,火沒見著,煙熏了一臉,嗆得鼻涕眼淚都出來了。”
“後來好不容易生起了一點,急慌慌就把餃子往水裡倒,結果水一直燒不開,一鍋餃子煮了半個時辰,全成了野菜片湯。我們兄弟姐妹幾個,也吃得香,碗底都舔乾淨了。”
許煙杪就著故事吃餃子,餃子皮兒薄餡兒大,一口氣吃七八個都不夠。
皇帝的一大家子,幾十口人,都在殿裡吃餃子。
吃著吃著,許煙杪感覺牙齒咬到了什麼,吐出來一看,是枚小錢。
襄陽公主當場拍著手笑:“許煙杪你吃到錢了,新的一年財源廣進,財運亨通!”
雪花紛飛的窗外,突然傳來一聲:“Duang——”
好響亮的鐘聲——
跨年了!
許煙杪感覺腦袋上一重。
那是一頂冠帽。
他錯愕地抬起頭。便見老皇帝微微笑著看他。
“許煙杪,恭喜你,成人了。”
——天統三十五年,許郎歲二十,及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