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幼的五條悟神性比人性更重, 也尚且沒有成長為那個頑劣但善良的少年。
他垮著一張小臉,冷漠的看著麵前的禪院直哉。
從出生到六歲,五條悟身邊的人大部分時候都是五條家的一級咒術師們, 那群人承擔著保衛六眼的責任, 也承擔著不讓六眼出門的責任。
所以在五條家主自認為兒子已經長成可以出來見人的這個六歲生日宴會, 五條家整整辦了三天,也足足炫耀了三天。
可這種炫耀在五歲的禪院直哉看來是非常刺眼的。
禪院家的嫡子直哉雖然不是十影法的繼承人,但他天賦不錯, 生活條件比起五條悟這個所謂的“六眼神子”都不差什麼。
在禪院家出生為男, 家主獨生嫡子, 直哉更是從小就在讚譽中長大, 所以在沒有真正麵對上五條悟的時候,直哉對這個“神子”一直都是不屑的。
但六眼這種東西, 必須要親眼看見它的人才會知道它的偉大。
沒錯, 一定要用偉大這個形容詞。
可在身邊的小夥伴們都沉浸在六眼的威壓下不敢說話的時候,自覺自尊被踐踏而有點破防的小小直哉卻在內心生起了惡毒的想法。
要不是五條家的一級咒術師們將五條悟保護的太好,這個神子恐怕早就被黑市上的殺手殺掉了, 怎麼還活到現在, 還敢用這種不屑的目光看著他!
從來都是用眼角餘光看人的禪院直哉第一次體會到被彆人用這種眼神看著是什麼感覺,他此時的狀態完全可以用惱羞成怒這個詞來形容。
有六眼的五條悟怎麼會看不出來, 更彆說大人了。
禪院直哉雖然自傲,但他不是完全沒有腦子, 特彆是長輩們都在身邊這種情況。
也正因為無法開口毒舌, 這個五歲的小男孩才會覺得這一刻這麼憋屈。
當然了, 他身邊,在他眼裡是這個世界上最強大咒術師的父親,也很憋屈。
五條家主笑了笑, 手指輕輕點了點自己的蝙蝠扇。
大人身高本來就高,俯視孩子們就像黑板前的老師俯視教室中的學生,孩子以為自己的小動作隱藏的很好也隻是孩子以為罷了,其實大人什麼都看得見。
這種孩子間隱隱的嫉妒情緒,身為老狐狸的五條家主不會看不出來,但他此時卻不覺得是冒犯,反而暢快的很。
禪院家的十影法還不知道在哪,加茂家的赤血操術也好幾代沒出了。
此時一家獨大的六眼怎麼會為難小輩的沒眼色呢,多包容包容嘛~
“直毘人,聽說你們禪院家最近有好幾個身帶咒術的孕婦都生產了?”五條家主很煙火氣的扯起了家常。
不管底下再怎麼鬥,明麵上大家都是一起長大的好友,禪院直毘人喝了一口酒,輕輕“嗯”了一聲,卻沒有接過話茬說什麼。
五條家主摸了摸身邊兒子的頭,說道:“哎呀,真不錯。”
這句“不錯”引的獨自喝酒的禪院直毘人抬起眼,看向自己這個五條家的發小,他身邊的兒子直哉也悄悄看過去。
“我族人丁不豐盛,悟這孩子從小到大,也沒個同齡的玩伴,不像你家…”五條家主用蝙蝠扇遮了嘴巴,很優雅的說著:“看著直哉君有這麼多玩伴,我這個五條家主,不免也覺得對孩子不夠細心呢。”
禪院直毘人知道對方隻是想借著人口茂盛這個借口嘲諷他禪院家這麼多新生兒都出不了十影法,嘴上卻應著:“不堪大用。”
“彆這麼說嘛,直毘人。”
兩個大人打機鋒,身為大家族的孩子不會聽不懂,但五條悟沉默著,連麵前的雜魚直哉都不看了。
而直哉呢,他差點被氣死,狠狠的瞪著五條悟,卻也什麼都說不了。
也就是這一秒,禪院直哉才真正意識到了十影法的重要性。
還小不懂事兒的時候,直哉曾因為父親抱著他歎息他不是十影法而委屈過呢。
那時不解,現在卻明白了。
談話間,有五條家的侍者上前,悄聲告知家主,悟少爺午睡的時候到了。
“瞧我,說上頭了就忘了孩子們還小,中午需要休息,直毘人,讓直哉和悟去午睡吧,侍者已經把房間收拾好了。”
五條家主樂嗬嗬的,“難得有個同齡的男孩子過來,讓孩子們多接觸嘛。”
禪院直毘人不置可否,他家的直哉確實需要磨磨性子,看看人家神子有多強也不錯,最好激勵一下直哉的好勝心,回去之後多練習咒術,彆總為難家中的侍女們。
而五條家主無所畏懼的原因就是他堅信這群雜魚小孩一起上都打不過兒子悟。
六年的封閉式家族培養可不是吃素的啊。
但就在大家準備離開這個小院的時候,尚且隻有六歲,從來冷漠的五條悟卻看了看天空。
前天下了一場瑞雪,昨天沒有下,今天居然還出了冬日的太陽,天空中漂浮著雲朵,代表今天一整天天氣都會很好。
所以五條悟開口:“我想出去走走。”
五條家的神子難得開口,他身邊的侍女隻是愣了一秒,就馬上訓練有素的接話道:“外院還有客人,悟少爺,此時可能不適合過去。”
五條悟垂下看著天空的眼,小聲卻不容置喙的道:“出去,出五條家去。”
此話一出,跟在另一位五條家侍女身邊準備去睡覺順帶發泄一下心中焦慮的禪院直哉看向五條悟。
出去?
出去被暗殺嗎?那還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