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正在喝水擦汗的眾人都停了手下的動作,回了頭。
諸伏景光拿出了手機,皺眉:“她在半小時前給我打了個電話。”
聽他這麼說,其他人也都拿出了手機,降穀零看著手機一怔,“我也是。”
他湊過去看諸伏景光的手機,核對了一下時間。
在給諸伏景光打後一分鐘,她就給自己也打來了電話。
——是因為景光沒接電話,所以改打了自己的號碼?
萩原研二和鬆田陣平搖搖頭:“沒給我們打。”
伊達航撓了撓頭:“她是不是想先回旅館了,所以和我們說一聲?”
娜塔莉想了想:“也有可能,我們剛剛去初級雪道不就沒找到她嗎?”
鬆田陣平也附和道:“她很愛護那隻海鷗,大概放心不下它,先回看看它?”
這個理由說服了所有人——畢竟她對薯條的感情是有目共睹的。
等到他們收拾好所有器具,坐著纜車回到旅館的時候,剛進門就聽到了老板的抱怨聲。
“……要不要請醫生?但是獸醫……”
娜塔莉走上前去打招呼:“老板,我們回來啦。”
老板看到了他們,像是鬆了口氣,“你們終於回來了,太好了。”
萩原研二皺眉:“出什麼事了嗎?”
“就是這隻鳥,它從半小時前開始就很……額,焦躁?”老板指了指身後的鳥籠。
薯條被關在鳥籠裡,正焦急地上躥下跳,一邊撅著喙去啄籠子門上的鎖,但被旅館的員工看著,每次它即將脫出鳥籠的時候,就再鎖上門給它關進去。
鬆田陣平看著薯條暴躁的模樣,不太美妙的記憶襲上心頭,他抽了抽嘴角:“……它是這樣的,間歇性鬨騰,”說著環顧四周,“古川呢?她不過來看著她的鳥嗎?”
老板搖搖頭:“是和你們一起出去的那位小姐嗎?她還沒有回來。”
一直沉默地跟在他們身後的降穀零開口:“什麼意思?”
老板愣了愣:“……什麼什麼意思?就是沒有回來啊?她沒和你們一起嗎?”
這下眾人的麵色都有些凝重起來,諸伏景光一直在給古川久彌沙回撥電話:“……從剛才起就一直關機。”
關機,一種比“無人接聽”更古怪的狀態。
雪山上的夜悄然降臨,他們進屋前還有些亮光的天色幾乎頃刻間便暗了下來,屋外飄起了細雪。
萩原研二看了看手表:“六點半了,古川那麼謹慎的一個人,知道七點纜車停運的情況下,不會現在還不回來。”
降穀零從前台走回來:“剛剛問過前台了,附近沒有聽到什麼異動的聲響。”
但旅館地處山腰,前台的人又一直在旅館內沒有出門,能聽到的動靜本來就不多。
“哎喲,這隻鳥……哎哎哎,彆走啊!”
看著薯條的員工終於一個沒注意,被它啄開了鎖,撲閃著翅膀往門外飛去。
站在門外的鬆田陣平眼疾手快地一把把它撈住:“彆亂跑,到時候古川回來看不到你要著急了。”
薯條氣急,開始瘋狂啄他的手指,鬆田陣平吃痛:“嘶……你這臭鳥!”
但吃痛歸吃痛,他還是沒有放開薯條,畢竟這大雪封山的天氣裡,找一隻寵物可比找一個人麻煩多了。
“它是不是……”娜塔莉看著暴躁的薯條,猶豫道,“……在找久彌沙?”
她是所有人中和古川久彌沙最熟悉的人,自然也最了解薯條
,她見過很多次薯條和古川久彌沙的互動,自然知道他們的感情,以及薯條智多近妖的性格。
她想了想:“這隻鳥……還挺聰明的,而且我總覺得它好像聽得懂久彌沙的話,久彌沙好像也懂它的話?”
就在眾人沉默的時候,鬆田陣平突然“嗷”地一聲叫了起來:“它撓我!!”
諸伏景光伸手接過了鬆田陣平手中的薯條——他一向很有動物緣,但即使到了他的手裡,薯條也在拚命掙紮。
萩原研二想了想,“現在不是管薯條的時候,古川不知道去了哪裡,還有半小時纜車就要停運了,如果她還沒回來……”
他的未竟之言所有人都懂。
另一邊,降穀零掛了電話走了回來:“我已經聯係了搜救隊,但是他們說我們還沒確定同伴的失蹤,暫時無法出動,打電話給附近的警局也是一樣的。”
伊達航暗自爆了個粗口:“這種天氣的雪山,等確定失蹤人都涼了!”
“那個……”旅館大廳中,在他們旁邊坐了許久的旅客突然上前搭話,“你們也有朋友失蹤了嗎?”
諸伏景光皺眉:“也?”
那名年輕的女性旅客點點頭,“是的,我們有個同伴,和我們分開了雪道滑雪,他在初級雪道,也一直聯係不上。”
初級雪道,就是古川久彌沙失蹤的地方。
降穀零眉目一沉,上前一步剛想問點什麼,突然旅館的門被匆匆打開:“不、不好了!”
夜間的風雪霎時吹散了屋中的熱氣,又一名陌生的旅客推開門跌跌撞撞拋了出來,手上還抱著一大堆東西。
“花音醬!”他衝向剛剛那名女性旅客,“我剛剛在旅館附近尋找川上君,但是隻在後麵的焚化爐裡發現這個。”
他將手中的東西遞給花音,花音一看,瞬間驚呼:“這、這好像是川上君的外套!”
他手上捧著的,是已經被焚燒了大半的外套,上麵還有一些可疑的深色汙漬。
鬆田陣平離得最近,看了眼那堆沒燒完的東西,瞬間奪過了他手中的另一件衣服,“這個顏色……是古川今天穿的外套!”
聽到這句話,諸伏景光手中的薯條更是瘋了一樣掙紮起來。
他怕傷到它,一直沒敢用力,心神不定間,一不小心被它掙脫了。
“薯條!”
卻見薯條雖然掙開了束縛,但不再急著往門外衝,而是停到了降穀零的肩頭,揪著他的衣服往內室撲閃著翅膀。
娜塔莉皺眉:“薯條這是……”
降穀零本就有些心煩,不太想搭理這隻鳥,但突然想起了當年在古川久彌沙家裡的種種遭遇……
他思索一瞬,看向了其他人:“薯條大概是餓了,我去房間裡給它找點吃的。”
說著便抓著薯條回了房,留下其他人麵麵相覷。
鬆田陣平煩躁地“嘖”了一聲,“什麼時候了還想著吃。”
剛回到房中,薯條便飛到了桌子上,四下看了看。
降穀零看著它的動作,一個有些荒唐的想法在他心中升起:“……薯條,你知道她在哪?”
說完他自己都覺得自己瘋了,居然在妄想和一隻鳥對話。
結果就見薯條飛快地點頭,仿佛要啄出殘影來。
降穀零:???
降穀零還沒反應過來,就見薯條飛到了一旁的杯子上,用爪子沾了點水,在桌子上塗塗畫畫。
他走過來一看,見他用爪子歪歪扭扭地畫了一個三角形,然後用喙瘋狂地啄著三角形的頂端。
“三角形……雪山?”他試圖推測它的意思,“你是說,古川現在在山頂?”
薯條又瘋狂點頭。
……事已至此,他
已經來不及思考他能和一隻鳥溝通是有多離譜,降穀零低頭看了看手表,六點四十分。
他趕忙從桌子上翻出紙筆來,匆匆寫了幾句話,叮囑道:“一會兒我走後,你把他們叫進來。”
“嘎嘎嘎!”薯條搖搖頭,飛到了他肩上,似乎是想和他一起去。
“聽話,”降穀零加重語氣,“門外那兩個人的朋友的衣著上有血跡,多半是遭遇了不測,大雪封山的天氣裡,凶手隻能是身邊的人,古川很可能是誤入了凶案現場,才被凶手偷襲的。”
他將紙條疊好,放到薯條的腳邊,“凶手還不知道我們知道了古川的下落,我從窗口出去,不會驚動他們,你一會兒叫景光他們進來,他們會看住凶手,然後找機會報警和聯係搜救隊。”
他摸了摸薯條的腦袋:“而且現在,隻有你知道我和古川的下落,如果你也跟著我們走了,那我們才孤立無援。”
他拉好身上的衣服,帶好了護目鏡和帽子,從房間裡翻出背包,清空了所有東西,帶上了一些必要的防寒用具,拉緊背包,從窗口翻了出去。
還有二十分鐘纜車停運,從山腳到山頂的纜車需要十五分鐘,他必須趕在最後的時間裡坐車上山。
*
古川久彌沙是在一陣撕裂般的頭疼中醒來的,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腦袋,摸到了已經有些凝固的濕漉漉觸感,抬手一看,是已經凍成冰渣子的血跡。
“嘶……”
她費了好大勁才爬起來,稍微檢查了一下自己,還好,除了後腦有點破皮以外,身上沒有其他骨折傷口。
畢竟她之前可是直接被從山頂鑿下來的積雪砸中掩埋了,要不是因為身體異於常人,怕是已經活不成了。
——就像現在躺在她身邊的那具屍體一樣。
她環顧四周,雖然沒有來過山頂,但看著身旁被凍住的風車,也能判斷出這裡就是老板口中的雪山山頂了。
她勉強站了起來,看向了旁邊的纜車,“吱嘎吱嘎”的聲音還在運轉,速度卻已經明顯慢於尋常的速度,怕是電力供應即將不足。
她打消了立刻坐上纜車返回山底的念頭,如果坐到一半纜車停運,她被困在高空的纜車上,那才是真的隻能等死。
古川久彌沙隨手抓了一把地上的雪,在臉上敷了敷,混沌的腦海慢慢清醒了起來。
她看到了身旁的纜車小屋,走過去想要開門,不出意外地被鎖住了。
她漸漸縷清了狀況——她現在被困在纜車即將停運的雪山山頂,已經入夜,四周也沒有遮風擋雪的地方,雪花越飄越大,沒有停止的趨勢。
古川久彌沙打了個噴嚏,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外套被人脫了下來,隻剩下一件單薄的毛衣,所有通訊設備以及可能派的上用的道具都被收走。
看來凶手在埋了自己和這具屍體後,怕留他們在滑雪道旁太危險,便帶著他們上山,將他們扔在了山頂自生自滅。
就算自己沒有死在那場小型雪崩裡,穿著這樣單薄的衣物在雪地裡待一夜,明天也成一具屍體了。
她看向身旁的一|絲|不|掛的屍體——是的,一|絲|不|掛。
凶手似乎為了毀滅證據,又或是為了讓她醒來後斷絕生路,把屍體身上的衣服連同褲子全部扒了下來,連一副手套都沒給她留。
古川久彌沙歎了口氣:……該慶幸對方至少沒有把她扒光,還給她留了幾件衣服褲子嗎?
“阿嚏!”
又打了個噴嚏,她站起身,活動活動身體,試圖讓自己的身體保持一些暖意。
“嘎吱”一聲,纜車停運了。
古川久彌沙看了一眼停在半空的纜車,暗自慶幸還好剛剛沒有坐上纜車。
她在四周轉了
轉,走了一圈,試圖找一些對現狀有所幫助的道具,但失敗了。
她走到纜車小屋前,用力踹了幾腳,鐵門有所鬆動。
她判斷了一下,如果是尋常的時候,按照她的力道應該可以破開這扇門,但現在她剛剛被砸傷頭從昏迷中醒來,身體又已經漸漸凍僵了,怕是有些困難。
她的視線轉向了身旁那座高大的風車,那是一座古老的、風力發電的風車,幾扇巨大的葉片已經被厚厚的冰層凍了起來,就算想要融化也不在一朝一夕之間。
古川久彌沙摸了摸有些燒起來的額頭,突然意識到,這是自己在時隔兩年後,再度久違地遇到了“生死交關”的時刻。
“處於生死邊緣”明明該是從前的她最為尋常的狀態,但安逸的日子過久了,再回想起那些時候,都覺得恍如隔世。
……也的確隔世了。
她歎了口氣,走向了那座風車。
現在最有希望的,就是想辦法把這座風車上的冰化掉,讓它重新發電,她才能坐纜車下山。
她甩了甩有些凍僵的腦袋,雙手報臂搓了搓自己的胳膊,試圖給自己增加點熱量。
如果要將冰化掉,那就要生火……
生火……引燃物……
她覺得自己的身體已經凍得沒有了知覺,但這種時候不能倒下,隻要能活著回去,係統就有辦法治好她。
引燃物……
她看了看自己身上唯一的毛衣,如果把它纏在風車的軸上點燃,應該多多少少能化掉一點積雪與冰塊。
再輔以人力驅動……
稍稍有了目標,她重新振作起來,拖著僵硬的步伐在四周找了找,試圖找到生火的方法。
毛衣……引燃……
“……古川!”
古川久彌沙猶自在想著怎麼點燃毛衣,突然耳邊似乎傳來了熟悉的呼喚,她一時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古川!古川久彌沙!”
那幻影離她越來越近,近到她已經能察覺到他身上鮮活的熱氣,讓處於極寒中的她不自覺地靠了過去。
“你怎麼樣!”
直到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古川久彌沙才恍恍惚惚地意識到,這似乎不是幻覺。
她抬起頭,看清了踏雪而來的身影。
他的身上披著厚厚的風雪,連眉目都已經被白雪蓋住,護目鏡下遮掩的雙目看不清神色,她卻神奇地從那副麵容上看清了他的表情。
那是鮮少會在那人身上見到的、焦急又無措的表情。
他解開了自己的外套,將凍得渾身冰冷的她裹進了懷中。
久浸風雪的身體已經僵得連溫度都難以感知,但她的大腦卻似乎比身體先一步感知到了溫暖的熱意。
她貼近了他的胸膛,隔著單薄的衣物,感知到了蓬勃的心跳。
那是一個她久違的、連午夜夢回間都再難享有的懷抱。
“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