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她還隻是一隻靈體的時候,和凜冬劍的距離甚至不能超過十米。這也就導致了顧初雲去哪兒她就得跟到哪兒,一旦超出界限,就會被一種無形的力量強行拽走。
她很不喜歡這種感覺,如同一隻被鎖鏈拴住的家犬,一舉一動都備受約束。
如今她有了真正的身體,相應地,她也想獲得真正的自由。雖然對溫言沒有意見,但她害怕劍與劍主之間的契約會再次束縛她。
白凜認真地盯著溫言,透徹的眼眸中暗含緊張。
溫言對上她的目光,那種莫名煩悶的感覺再次襲上心頭。
“沒有,”他低低地說,低垂的長睫遮掩了眼底一閃而逝的失落,“你可以去往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白凜聞言,頓時鬆了口氣:“……那就好。”
她看上去很輕鬆,但溫言的神色卻有些低鬱。
“對了,”聊完自己的事情,白凜終於想起來自己此行過來的真實目的,“掌門呢?他怎麼沒在這裡?”
溫言微微抬眸,神色恢複溫和恬淡:“他去捉妖獸了,顧師侄也和他在一起。”
“捉妖獸?”白凜想起那兩個巡邏弟子的對話,“可我聽外麵的人說,去捉妖獸的人有你呀?”
溫言微微笑道:“範衡想讓我去,被我拒絕了。”
白凜:“所以他就自己上了,讓你留在這裡替他看門?”
溫言:“……”
看門這個詞,未免過於精準了。
他勉強點了點頭:“……是這樣。”
“真是一如既往的狗啊。”白凜嫌棄地搖了搖頭,轉而又問,“那你有沒有在這裡看到一個玻璃瓶?”
溫言不解:“玻璃瓶?”
“就是琉璃瓶。”白凜從善如流地改口,還舉起手比劃了一下,“就是長頸的,大概這麼高,裡麵有一根頭發……”
溫言不明白她問這個做什麼,但還是輕輕搖了搖頭:“沒有,他的東西一般都放在隨身攜帶的芥子囊裡,不會留在這個地方。”
“唉……”白凜一聽,頓時泄氣了。
溫言見狀,忍不住問道:“怎麼了?那根頭發很重要麼?”
白凜誠實回答:“是我那個朋友的頭發,沒有那根頭發,我就不能和他聯係了。”
又是那個朋友。
溫言靜默片刻,突然問道:“那你打算怎麼做?”
白凜不確定地說:“去找他?”
離開他,去找他。
溫言語氣變得有些冷淡:“你知道他在哪裡嗎?”
白凜搖頭:“不知道,不過我現在下山去找,應該還來得及……”
溫言道:“下山太危險,我陪你一起去。”
白凜一愣,連忙搖頭婉拒:“不行啦,我已經麻煩你這麼多事了,怎麼好意思再讓你陪我找人?”
溫言薄唇微動,正要開口,白凜又繼續說道,“而且掌門也不可能讓你下山吧?我這趟一兩天肯定回不來,要是被他知道你把時間浪費在這種事上,估計真的會把我折斷。”
心裡很清楚白凜說的都是事實,溫言動了動唇,終於還是什麼都沒說。
過了許久,溫言才慢慢開口:“你現在就要啟程麼?”
白凜笑笑,語氣隨意:“當然是越早越好。”
其實還有一點原因她沒有告訴溫言,她這麼著急下山,其實並不完全是為了尋找棲川。
她隻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見到太微宗以外的世界,至於棲川,找得到自然是最好,但若是找不到,其實也不用太過緊張。
他應該從一開始就考慮過了頭發會被發現的可能,而且之前他能輕而易舉地混入太微宗秘境還不被人發現,這樣的能力,就算真的做出什麼不理智的舉動,估計太微宗也不能把他怎麼樣。
更何況棲川還是挺聰明的——除了性格有點像小孩子。
白凜想通後,頓時覺得輕鬆不少。
儘人意,聽天命,其他就順其自然吧。
溫言靜靜地看著她,目光安靜,最終什麼勸阻的話都沒說。
“下山危險,你並非修道之人,還是帶些防身的法器為好。”
白凜點點頭,舉起手裡的劍:“我有凜冬。”
溫言輕聲道:“小心彆讓它受損,畢竟它才是你的本體。”
白凜:“我明白。”
“另外,”溫言從袖中拿出一隻芥子囊,遞給白凜,“這是芥子囊,裡麵有靈石和碎銀,還有一些法器,應該夠你用了。”
白凜看著這個小小的芥子囊,心情複雜,突然不知道該說點什麼。
“你……你要把這些東西都給我?”
溫言微笑:“我們不是朋友麼?”
話是這麼說,但哪有他這種一直在單方麵付出的朋友啊……
白凜有些猶豫,遲遲沒有接下芥子囊。
溫言見狀,輕輕抓住她的手,將她的手心攤開,然後將芥子囊穩穩地放到她的手心裡,再為她合上手指。
“我給你這些東西,並不是不求回報的。”
他微微俯身,清冷低柔的聲音在她頭頂輕輕響起,“記得早點回來。”
白凜眼睫一顫,胸腔一瞬間雷鳴如鼓。
“芥子囊裡還有一塊傳訊玉簡。”溫言一點點退後,神色溫柔地對她說,“彆忘了用它聯係我。”
“……我知道了。”白凜乖乖點頭。
*
就這樣,白凜在溫言的保駕護航下,安全出宗。
與站在太微宗門口安靜目視她的溫言揮手道彆後,白凜踏上了尋找棲川的道路。
考慮到第一次見到棲川的地點是在姑射山,所以她這次的目的地也首選那裡。
當然,她摸不著路。不過還好溫言給的芥子囊裡有傳送符,她拿出傳送符,學著顧初雲之前的使用方法進行了一通亂七八糟的操作後,傳送符亮起一道白光,直接就把她傳送到了姑射山上。
一到姑射山,她就感覺到這座山的氣息與上次似乎有所不同。
上次她與初雲一起來的時候,天氣很好,山上的靈氣也很充足,到處都是野獸與奇花異草。
可這次姑射山的上空卻昏沉沉的,涼風蕭瑟,走獸全無,空氣中彌漫著令人膽寒的肅殺之氣。
白凜懷疑自己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
她屏息提氣,繼續往前走,越走越覺得前方空氣稀薄,透著一種濃濃的壓抑。
要不還是換條路吧?
白凜腳步微頓,轉身欲走。
突然一道微弱的掙紮呼救之聲傳進她的耳朵。
前麵有人?
白凜頓時想起了之前與溫言一同看過的話本。
不會是女鬼吧……
不不不這種地方怎麼可能會有女鬼呢,最多也就是長得像鬼的妖獸……
白凜一邊給自己打氣,一邊放輕腳步,貓著腰身,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慢慢走去。
風聲呼呼,草葉簌簌,掙紮之聲愈發清晰。
她藏在草叢中,雙目一凝,終於看清了呼救之人是誰。
是顧初雲。
她正被一隻巨大的、覆蓋著白毛的獸爪壓在地上,神色痛苦,無法動彈。
而用爪子牢牢壓住她的,是一隻身形龐大,通身雪白,雙瞳暗金的猙獰妖獸。
白凜倒吸一口氣,目光落到那妖獸長長的尾巴上。
蓬鬆而柔順,白色的毛看上去軟乎乎的,尾端漸變深黑,如同被墨染一般。
這個尾巴怎麼那麼眼熟……
白凜看著那金瞳冰冷的龐然妖獸,突然想到了什麼,脫口而出:“棲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