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鬱身體?被冉央護的很好,幾乎沒有打濕的地方。
冉央找到了一個很小的石洞,說是山洞還不如說是石頭縫,勉勉強強隻能容納下兩個人。
裡麵有些?捕獸夾,和砍刀,外麵碼的還有柴火,和一盒打火機,看樣子這裡應該是鎮上的獵戶經常守夜的地方。
不過,因為?大雪,雪水直接從縫隙中?滲透到裡麵,柴火都成了濕柴。
“不冷,不冷……”冉央一邊說,一邊哆嗦著拿出?紙盒裡的火柴。
他?全身都在?零下七八度的天?氣裡變成青紫色,尤其是手指,僵硬地就跟凍了八百年的火腿腸一樣,不會彎曲。
火柴剛拿出?來就掉在?了地上,冉央都來不及找補,火柴已經浸了雪,很快就整根兒的濕透,不能用了。
冉央抹了把鼻子,蹦了蹦,嘴對著手,用力的哈了幾口氣,然後使勁兒搓了搓,抽了幾根靠在?裡麵的柴火,將他?們?搭在?一起?。
火柴小心翼翼地被拿出?來,冉央跪下,靠近,用手擋著,開始擦火柴,但火柴燃燒的時間很短,往往他?還沒有來得及燒著柴火,小棍兒火柴就已經滅了。
濕了的柴火上冒出?幾縷嗆人的黑煙。
試了兩次都是這樣。
係統看不下去了,開口道?,“你要找個容易點著的引燃物,將引燃物點著之後,再去用它燒柴火。”
冉央環視了一圈,隻有林鬱穿得多一點,他?把林鬱的衣服撕成一條,一條的,然後散開,用火柴點燃。
“快放在?柴火的下麵。”係統說。
“柴火下麵?”冉央徹底懵了,他?抽出?來的柴火都是一根一根的碼好放的。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火柴又滅了。
冉央看了一眼,盒子裡麵就剩下四五根火柴了,再這麼弄下去,他?這火也彆生了。
“柴火應該怎麼放?”冉央低著頭問,眼淚從臉上流到嘴裡,他?抿了抿,好鹹。
係統開始指揮,“把它們?攏在?一起?,但下麵要中?空,引燃物放在?下麵中?空的位置,不要太密,不然燒得快……”
冉央照做。
最後,點燃火柴,洞中?火光一閃而過,冉央
兩手捂著小心翼翼地靠近引燃物。
“還是隻有黑煙……”冉央看著那柴火隻冒煙,但就是不著。
【“用嘴吹著試試。”】
冉央趴在?地上,伸頭,用力去吹……吹了個空氣……
他?哪裡乾過這些?事兒。
空氣一吹出?去,迎回來的就隻有黑煙和灰塵,沒一會兒就灰頭土臉的。
冉央咳得驚天?動力,一雙眼睛被熏得通紅。
試了無數次都是這樣,他?嘴都吹黑了,火苗搖了搖又恢複如初,依舊豆苗那麼大。
“智障!”係統罵了句,“平時看你親嘴的時候不是挺能乾的嘛?!”
冉央委屈地撇了撇嘴,“那不都是目標用力,我每次就隻用爽就好了嘛。”
係統:“……”
係統:“…………”
冉央揉了揉眼睛,這下手上的臟東西更是揉得滿臉都是,手放下來的時候整個兒就是剛從泥潭裡撈出?來的斑點鹿,慘兮兮的,像是剛被欺負完了的模樣。
係統歎了一口,“可以現在?選世?界。”它說。
冉央沒說話,又重新爬了下去,深吸了一口氣…………
火光搖曳,堆著的柴火下麵,星星點點地被燃著……
冉央鬆了一口氣,直接癱在?了地上。
離火勢徹底燃燒還有一段時間,身上傷口的血也因為?溫度低,而流動速度緩慢,幾乎是一滴一滴地往外,照這個速度時間肯定不夠。
冉央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林鬱,吸了一口鼻涕,開始上下跳,手臂下垂,地上放著獵戶用來裝小動物的空罐子。
山洞不再陰冷黑暗,火光徹底照亮這整片天?地。
冉央抱著林鬱,將罐子裡的血往他?身體?裡喂。
柴火燃燒發出?細小的爆裂聲。
“咚!咚!咚!”
淩晨十二點,大年初一,外麵有人在?放鞭炮。
“新年快樂,鬱鬱。”
冉央透過柴火的縫隙往外看去,應該是全鎮的百姓一起?在?放,天?空一時間變得五顏六色極其漂亮壯觀。
“鬱鬱,有煙花……”冉央摸著林鬱的耳垂說,“我都沒有來得及跟你一起?去放一次,有點後悔……”
“不過,我小時候也放得多了,普通的一點兒意思都沒有。你沒有見過那種野
猴子的煙花,能一下子竄上天?去,特彆好玩兒,就跟小時候的你一樣。哈哈哈……”冉央笑了起?來,“每年過年,我都會出?去串門,你要是在?我們?那邊多好,我們?年夜就可以牽著手去看電影,去唱歌,我把所有的高樓都給你抱下來,上麵就寫冉央最愛鬱鬱了。”
“啊,忘記跟你說,其實我不叫周司,我叫冉央。”
“鬱鬱,你聽見了沒有啊?”
“林鬱,你快應我……”
“林鬱…………”
冉央一直在?說,不知過了多久,外麵的鞭炮聲漸漸停止,一直到連風都沒了聲音,冉央伏在?林鬱身上,突然哭了出?來,他?抱得很緊,像是沙漠中?徒步的人緊攥著手中?的水。
冉央頭埋在?林鬱脖頸處,鼻尖兒傳來熟悉的氣息。
整個山洞都傳來“嗚嗚”的聲音。
“林鬱,你個王八蛋……”冉央一邊哭一邊罵,一直到天?光微亮,他?才?停了下來。
已經沒有力氣了。
身上該流血的地方都流了出?來,但奇怪的是他?卻連疼都沒有感覺到。
冉央在?傷口上擠了擠,真的不疼。
“好奇怪哦,統統,這就是愛的力量嗎?真神奇。”
係統破口大罵,“愛你媽的個頭!那是老子偷來的止痛劑,你個傻逼!”
冉央:“……哦,好嘛,知道?了。”
冉央能感覺到,他?抱著的那個人正在?漸漸地恢複生機。
冉央摸了摸林鬱的睫毛,真得好長,像小刷子一樣,劃在?手心還很舒服。
眉眼,鼻尖兒,一直到嘴唇,脖頸,鎖骨,衣服撩開是他?最喜歡的腹肌…………
係統慢慢地感覺到了不對。
“……親愛的,我想你這個時候應該不會還準備來一局吧?”
冉央幽幽的說,“你怎麼知道?的哦?”
係統:“…………”
見了鬼了,這滿腦子都是什麼狗屁玩意兒?!
係統跳腳,“這特麼都是什麼時候了,你還想著這?再說了,硬得起?來嗎?!”
“好嘛好嘛。不來就不來。”冉央低頭,吻了一下林鬱的嘴角。
他?本來想溫情一點兒,但想起?今晚生火的遭遇,還是溫情不了,他?狠狠地咬了一下林鬱的嘴
唇,血流出?來,但下一秒就被冉央吮了回去。
這是他?用命換來的血,不能浪費。
冉央又親了一下林鬱的眼睛,手指像以前撒嬌的時候一樣,在?林鬱手心裡撓了撓,“鬱鬱,再見哦。”他?輕聲說。
應他?的隻有滿室火光。
洞口被冉央用柴火堆著封了起?來。
晚上警察沒有找來是因為?係統在?幫忙,現在?自己走了,係統肯定會放著不管,他?總不能讓自己做的一切功虧一簣。
“係統,謝謝你。”冉央說。
係統愣了一下,他?就從來沒有見這倒黴宿主?這麼正經過,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說些?什麼,剛想乾巴巴地鼓勵一下,就見這宿主?甚是哀怨地歎了一口氣,說道?:“這麼好的身材和爆發力,臨走不來一局實在?是可惜。”
表情極其欠抽。
係統:“…………”
呸!
滾犢子!
他?就不應該同情這倒黴玩意兒。
洞口封完之後,天?已經亮了,冉央臉色蒼白跟外麵的雪差不多,身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口子,大的小的,深的淺的一層覆著一層,連站都站不起?來。
他?現在?隻剩一口氣吊著
不要讓林鬱看見他?這個樣子,忒醜,印象忒不好。
他?要當林鬱的白月光,還是那種貴氣逼人永遠的小少爺。冉央美滋滋地想著。
就算以後,林鬱再找人了,那人肯定也沒自己帥氣。
他?自私得很,他?要永遠壓在?林鬱心底裡。
“係統,你不會在?驢我吧,哪有什麼狗屁懸崖?”
冉央嘟囔著。
“我都爬了二三十分鐘了。”
係統哼笑了一聲,“你往右看。”
冉央偏頭,白茫茫的一片,“什麼都沒有啊?”
係統微笑,“剛才?有隻蝸牛從你麵前爬了過去。”
冉央:“…………”
冉央嗔道?:“係統,你真壞!”
係統:“給老子爬!”
冉央一臉唾棄,“你罵人?!”
“還有更難聽的你要聽嗎?”係統吼道?,“向左!”
“哦!”冉央轉了個方向,手腳並用的往左邊爬,他?小腿被割了太多次,皮肉外翻得厲害,深可見骨,已經沒有力氣站起?來了。
他?爬過之後,
沒多久大雪又將痕跡覆蓋,就算將雪撥開也沒有任何血跡。
冉央手指甲已經被扒得翻了起?來,他?揪根兒枯草叼在?嘴裡,麵不改色地將翻起?來的指甲扯了下來。
唉,沒有疼痛真是一件美麗的煩惱呢。
係統笑了聲,“要不給你恢複痛覺?”
冉央:“……統統,你看,已經到了,現在?跳崖是吧我跳了哦。”
係統:“…………跳吧,跳吧,趕緊的,快點兒!”
冰天?雪地的,冉央吸溜一口鼻涕,他?能聽見自己驚恐地吼叫聲,冉央努力閉緊嘴巴,不然那也太難看了,明明是自己尋死,可臨到了還是怕。
正在?降落的時候冉央被抽離出?了這個世?界。
又是純白的係統空間。
冉央死狗般趴在?一片虛無裡回血,剛才?的眩暈感還在?,太操蛋了,他?需要緩緩。
“係統,我能休息一下嗎?”他?拖著調子問。
“親愛的,白日夢該醒醒了呢。”係統說。
冉央強行架起?來,在?無數的碎片中?選世?界,他?看見一個少年被很多人圍在?一起?,幾乎是眾星捧月。
“就這個了。”冉央說。
特彆符合他?的氣質。
係統沉默了一會兒,沒說話,半晌開口,“你確定?”
冉央:“…………有什麼問題嗎?”
係統:“沒有,去吧。”
還沒等冉央反應過來他?就被推了出?去。
“媽的,肯定有坑兒!”尖叫聲在?空間中?一層一層的回疊加,最後消散。
林鬱聽見有人哭,哭聲很近,好像就在?耳邊。
哭得很大聲,像是受了什麼天?大的委屈。
“阿司……”林鬱聲音沙啞的說,“彆哭。”
但並沒有人應他?。
“周司……周司……”林鬱強撐著睜開眼睛。
周圍沒有人,隻有一堆已經被燒完了的柴火。
柴火旁邊有個罐子,裡麵有很濃的血腥味兒。
………
林鬱踉蹌的站起?來,他?手抖得厲害,臉上布滿了淚水仍不知道?,隻是瘋狂地去鑿封住洞口的柴火。
手指刮到粗糙的牆壁上流出?猩紅的血跡,跟那罐子裡的一樣。
林鬱怔了怔,最後將手放進了嘴裡。
手上還捏著一
塊白色的布,是從冉央身上撕下來的,上麵用紅色的字跡歪歪扭扭地寫著,“好好活著哦,鬱鬱。”
他?讓他?好好活著。
林鬱蹲下,胳膊抱著膝蓋,第一次像個孩子般哭了出?來,“騙子,騙子!”
外麵寒風呼嘯,雪還在?下。
林鬱走了出?去,地上的痕跡幾乎都被掩蓋。
他?斂著眼睛,吹了一聲口哨,沒一會兒一隻蒼鷹從遠處飛來。
林鬱走走停停,最後在?一處懸崖邊停了下來。
蒼鷹在?底下徘徊。
這是林鬱第二次給人斂收屍骨,第一次是他?親人,第二次是他?愛人。
林鬱將冉央衣服蓋好,遮住了那密密麻麻的傷口,他?知道?這小少爺愛漂亮,如果不給打理?好,肯定又不高興,一張嘴定是會說個不停的。
“你啊……”林鬱神色溫柔地給他?攏好頭發,“阿司,記得等我……”他?說。
燕鎮最近把守嚴密,聽說是有殺人犯逃了,街上經常有警察在?巡邏,通緝令貼了滿城。
說是燕鎮連環殺人案的嫌疑人,奇怪的是,這通緝令有兩張,一張男像,一張女像,關鍵是看相貌還是同一個人。
聽說還是周家的六姨太。
“周宅不是昨晚一把大火全燒光了嗎?”
“不就一個宅子,周老爺那麼有錢在?蓋一個不就行了。”
通緝令上的人雖然是周家六姨太,但並不會影響到周家。
有一個小巧的人影從圍在?通緝令前的人群中?退了出?來。
幾個轉身便進了一條破爛巷子。
走一步,身形便高大一分,最後完全變成一個成年男人的模樣。
日月照相館大門緊閉,隻有門邊兩盞燈還亮著。
林鬱敲門。
豐老板開門就對上一張陰鬱的臉,那雙鳳眼裡的神情比之前哪次都要可怖。
他?打了個哆嗦,“林先生。”他?說。
喊的是通緝令上的姓。
林鬱垂眸看著他?,“我來拿東西。”聲音從喉嚨裡滾出?來,沙啞得不成調子,像是被無數砂礫磋磨過一樣。
豐老板點點頭,“周少爺確實在?我們?這裡放得有東西,他?說是給你一個驚喜,不過還沒有做好,現在?要拿嗎?”
“要不讓周少爺親自
過來一趟?”
林鬱沒有說話。
豐老板歎了口氣,轉身進了屋裡,將東西拿了出?來,是個木質的盒子。
木是快好木,就盒子可能稱不上一個盒子,邊角都是粗糙的木刺一看就是沒有做過手藝活的新手,蓋子勉勉強強能蓋上。
蓋子上麵還刻了一朵姿態奇怪的花,旁邊寫著桂花。
他?們?是在?那個時節遇上的。
盒子右下方寫著“送給鬱鬱”字很小,還用墨水浸了一遍,不仔細看發現不了。
林鬱打開盒子,裡麵是兩個紅色的小本本,本子上麵寫著。
“結婚證?”林鬱一字一字地念了出?來。
小豆芽菜從門縫兒裡伸出?一隻腦袋,看著門口這個渾身死氣的男人說,“那小少爺說了,在?他?們?那邊,結婚就是成親的意思。”
“有了這個結婚證,就代表在?法律認定了你們?。”小豆芽菜撓撓腦袋,“雖然我不知道?法律是什麼,但,這個證兒是小少爺花了心血的。他?刻的時候,明明手都受傷了,還是一副笑著的模樣。”
可蠢了……
最後一句小豆芽菜在?心裡找補道?。
“你翻開,裡麵還有你們?兩個人的照片。”他?說。
照片上穿著白色正裝的青年挽著旁邊的人,仰著嘴角,連衣擺都是嘚瑟的。
兩個本子上麵都有名?字,寫著林鬱……冉……
林鬱眼睛一花,原本的“冉”字變成了周。
林鬱,周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