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章 隋唐五代傳(四)(1 / 2)

大唐天寶年間。

興慶池邊,美人如雲,鬢邊花香。

宮人精心伺候的精品牡丹雍容華貴,富麗端莊,朵朵爭奇鬥豔,亭亭盛開在興慶池畔。

唐玄宗李隆基輕眯著眼睛,一下一下打著節拍,漫不經心跟著梨園弟子的彈唱節奏。

他的愛妃楊玉環纖纖素手撥去葡萄皮,喂入他的口中。

人間帝王至尊,享樂莫過於此。

李隆基笑了一聲:“愛妃,你覺得哪株牡丹最好?”

伺候牡丹的宮人低著頭了,垂下的眼眸中閃爍著激動,若選出頭名,賞賜必定不少。

一輪獎賞罷了,上下都歡喜,等同樂過後,李隆基收斂了笑容:“永王……謀反?”

他的尾音微微上揚,似乎饒有興致:“嗬。”

但自認為政治清明,不墮先祖之風,治下大唐盛世繁榮的李隆基驟聞未來之事,巋然不動,麵無異色。

麵無懼色是因為雄才大略的君主,何懼小兒?

李隆基輕嗤,你爸爸終究是你爸爸。

而麵無詫色是因為從老祖宗開始,大唐皇室“兄友弟恭“、“父慈子孝”,風俗優良。

大唐史官已經從“震驚我全家”到“麻了麻了,我這次該寫還是不該寫”。

感謝這些血腥童年故事的教誨。

大唐太子不相信兄弟情,嗯,朕除外。

可能總會隔代遺傳幾個一身反骨的皇室子孫,其中也包括李隆基本人。

雖然李隆基和自己兄弟間休戚與共,在亂七八糟的“六位帝皇完”時期難得保有皇室真感情,但他也是親身經曆過和親姑姑從同盟盟友到反目成仇,最後痛下殺手,嘎了親姑姑的血淚教訓。

“所以朕的兒子想謀反,還真不那麼讓人意外?”他竟然是輕笑說出這句話的。

宮人都已經腿軟跪倒一地。

“千年之後都大為讚賞的詩仙李白嗎?”

“唉……”他還是欣賞李白的才華,“卿本佳人,奈何為賊。”

管弦絲竹之音驟停,空氣都散發著尷尬的氣息,微風都吹不動牡丹僵硬的花瓣,隻能凝固在此時此刻的空間裡。

李隆基咳了兩聲,從回憶中驚醒:“怎麼停了?接著奏樂接著舞!”

又叫來李龜年:“汝等江郎才儘了?朕許久未見第一次遇你的彈唱耳目一新之感。”

他有些不愉,用更直白的斥責:“時代變了,天寶年了,你這詞兒還是老舊的不變!”

李龜年頭上冒出鬥大的汗滴:“微臣必進竭儘全力推陳出新!”

嗚嗚,皇上嫌棄我,皇上說我江郎才儘,可是我隻是個唱歌的樂師啊!

眾所周知,歌手不一定創作!

雖然我會寫……但皇上好像更中意填詞賦詩的曲牌,說我的新作品是舊瓶裝新酒,難道皇上已經厭倦了我的美妙歌喉?!

不不不,昨日去岐王府裡,大家都誇

我技巧進步了,如聞天籟呢!

這位憑借一曲深受帝王寵幸的樂師,突然從沾沾自喜中理下清醒——果然,皇宮的編製真的很卷!

李隆基擺擺手:“算了,你給李翰林叫過來。”

李龜年:“是。”

在大唐,一個皇帝超級愛給臣子以及外族賜姓的朝代,在長安一個磚頭砸下去都能砸中兩三個李姓人家,翰林院當然也不止一個姓李的翰林。

但此時此刻他讓李龜年去請的李翰林,大家都知道是指誰。

那位才氣逼人,每首詩的都受皇上親手好評點讚的李白!

對於才華橫溢的李翰林,李龜年是服氣的。果然,李白到場:“此情此景,我想吟詩一首。”

“吟!”

“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若非群玉山頭見,會向瑤台月下逢。”

天幕說造反平叛什麼的,似乎未曾入的這位是詩仙之耳,張口便是錦繡詞句。

細膩清婉,如同描繪仙境的詩句令李隆基大喜。

作為這月下瑤台的主人公之一,李隆基摟著美人喝著美酒,一下就把自己乾得有幾分微醺。

“拿笛來!”多才多藝的皇帝陛下親自起身,興致盎然吹笛伴奏,將此首清平調永久錄入皇宮甄選曲庫,並一鍵轉發李龜年團隊。

李隆基當場指著詩作:“什麼叫寫詞,這才叫寫詞!”

李龜年:“……”

行吧,皇上你高興就好,那我以後就唱這個了。

其他樂師看李龜年毫無負擔就開始演唱:“……”

你個濃眉大眼的,怎麼也叛變了呢?

你就沒有一點身為樂師的堅持嗎?

這個李翰林喲,真的張狂出挑,總顯得出你了,怪不得同事們對他評價不好。

小夥子,皇宮的水深,你把握不住呀。

宮內勾心鬥角的人們幾乎妒殺李白之時,憑他們的眼界也絕不會想到,李白心裡苦呀!

彼之蜜糖,吾之□□。

李白,一個自比管仲和薑太公的男人,時常45度角仰望天空,看那大雁劃過的痕跡,思索:我這隻大雁,何時又能翱翔天際?

權貴嘲諷我,我不理會,試圖宮鬥我,我反手乾翻小辣雞。

但仙人一言,我竟五十餘歲,還未能實現政治抱負!

還上錯了船,站錯了隊!

李白的心呐,猶如通紅的烙鐵浸入冰湖,嘩啦一下,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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