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棠沒打算這會兒就回彆墅,接過鑰匙就開車出去買了一盒藥就著礦泉水吞了,而後直往郊區的湘陽醫院去。
待和羅伯特醫生打了個照麵後,她便去了她爸的病房,隨即和母親呆著聊了一會兒天,直至最終快要離開時,她才朝劉敏若有無意的問:“媽媽,等爸爸好起來了,想沒想過和爸爸去彆的城市裡安穩養老?就比如,海市或者清川這些地方,養老都不錯,你覺得這幾個地方裡,你最中意哪裡?”
劉敏怔了一下,沒料到周棠會突然說這些。
她歎了口氣,低聲說:“棠棠,隻要你爸好起來了,就什麼都好了,其實在哪兒住著都一樣的。”
周棠緩道:“怎麼能一樣呢?爸爸的周氏在北城裡破產,北城裡的親戚也怕被我們連累,近些年連麵都不想見,北城是你和爸爸的傷心地,以後養老,換個城市重新自在的生活也好。”
“話雖如此,但你現在在北城裡工作,且我們如今手頭上也沒有那麼多的閒錢可以……”
“錢我可以掙,我這會兒也隻是隨便問問,你喜歡哪座城而已。”周棠笑了一下,輕聲安撫。
劉敏仔仔細細的將周棠打量,似乎覺得周棠這會兒的確隻是在隨口一問,隨口閒聊,劉敏這才放下心中那些莫名升騰起來的不安,朝周棠道:“我和你爸以前去過雲城,覺得那地方很好。”
雲城嗎?
周棠有些詫異,但腦海裡也瞬間浮現出雲城的藍天白雲,青山綠水,以及雲城水鄉裡那些湖裡成片成片的花,畫船舟舸。
一時,心中也增了幾許向往,幾許堅決。
周棠神色微動,默了一會兒,才溫柔而又乖巧的說:“那就雲城吧,那的確是個好地方。等我有錢了,我們就一起去雲城生活,再與北城裡的一切全數脫離。”
劉敏沒多想,笑著朝周棠點了點頭,眼裡與臉上都卷上了希冀與向往,卻待周棠打算離開時,她站起來拉住了周棠的手,笑著說:“棠棠,你忘了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周棠愣了一下,仔細的想來想去,也沒想出個什麼來。
劉敏臉上的笑容淡了幾許,眼裡浮出心疼的神色,抬手輕輕的撫摸了一下周棠的腦袋,有些無奈而又故作數落的說:“你瞧瞧你這個迷糊的,連自己的生日都忘了。”
周棠臉色微變,這才反應過來,心底瞬間浮出的卻不是生日的快樂,而是一種莫名的悵惘感。
是啊,今天是她的生日,初秋季節,九月十三,正好是今天,隻可惜今年的生日,可不是什麼值得快樂與紀念的。
她甚至也突然記起,上次陳宴給她說過的電子鎖的密碼生日,960925,陳宴讀書要比她晚一年,比她大一歲,所以,她的生日到了,也就意味著陳宴的生日也快到了。
她該為他做點什麼呢?虛情假意的那種。
“棠棠,晚上晚點回去好嗎,媽媽今天不知你會過來,也不敢太過打擾你,就沒來得及給你訂蛋糕,我本想著等你中午忙完了給你打電話,沒想到你今天過來了。棠棠,要不我們晚上一起吃個飯,媽媽給你做些好吃的,給你過過生日。”
周棠想了一下,委婉的說:“媽媽,我今天雖是休假,但晚上回去還得加班。”
劉敏懂了,也知道周棠的不易,隻是也正因為知道這點,心頭才越發的心疼,忍不住紅了眼睛,“都是爸爸媽媽害了你,讓你連生日也過不好,棠棠,爸爸媽媽……”
沒等劉敏說完,周棠寬慰著說:“沒事啊,不過是個平常的生日而已,哪年都可以好好的過。媽媽,等明年吧,明年你和爸爸就好好的為我過個生日吧,我也好久都沒聽到你和爸爸在我生日的那天一起給我祝福了。”
嗓音落下,抱了抱劉敏。
劉敏不經想到了這些年的所有事,一時間還是忍不住淚流滿麵,“對不起,棠棠。”
周棠沒說話。
直至將劉敏的情緒安撫好,也直至即將離開,劉敏才迅速從包裡掏出了一條折好了的針織圍巾遞給周棠,“我最近專門給你做的,你冬天了剛好可以用。”
周棠笑著順手接過,卻待離開醫院並坐進車裡,她開始認真而又珍惜的摸了摸劉敏給的圍巾,卻不經意的在折好的圍巾裡發現了一個信封。
她將信封拿出來打開,裡麵有兩千塊錢的現金,還有一張寫了字的紙條:爸爸媽媽願我們的棠棠生日快樂,平安如意。
周棠目光微微發著顫,指尖發僵,一時間,紅了眼。
其實哪來的什麼平安如意,不過都是母親對她的期盼而已,她如今可謂是處處危機,不知歸處,她哪裡來的如意啊。
周棠在車裡坐了許久,才開車朝北城市區裡去,而後徑直將車停到了北城一處購物廣場的地下車庫。
她精心購買了不少食材去結賬,最後待離開時,沉默了一下,還是去蛋糕店給自己買了一隻現成的小蛋糕。
開車回到陳宴的彆墅時,周棠再度婉拒了保姆唐麗的幫助,在唐麗提前下班離開後,她才去廚房裡開始準備晚餐,則待剛剛將幾個菜做好,陳宴就回來了。
他依舊是早上離開酒店時的那身西服,整個人容顏清俊,氣質矜貴,眼見她在餐桌旁忙活,也沒出聲,就這麼一直莫名的站在餐桌旁盯她。
周棠抬頭朝他笑了笑,“陳總,坐啊。”
嗓音落下,眼見陳宴還是不動,周棠跑過去就牽著他的手讓他在餐椅上坐了下來。
“我做了幾個菜,也不知合不合你胃口,你湊合著吃點啊,即便不好吃也彆告訴我啊。”她嬌俏的笑。
說完便抬腳過去坐到了陳宴對麵,而後將桌上的餐盤都往陳宴麵前推了推。
陳宴目光在麵前的幾盤菜上掃了一眼,最後就徹底定格在了餐桌角落上的那隻小蛋糕上。
周棠察覺到他的視線,主動解釋,“今天我生日啊,琢磨著要吃點蛋糕,陳總要和我一起嗎,等會兒我分點蛋糕給你?”
陳宴正要說話。
周棠先他一步又有些失望的說:“瞧我這記性!陳總好像在高中就不喜歡吃甜食之類的,以前我生日分你蛋糕時,你好像也隻吃兩口就嫌棄了,我都差點忘了這個了,那我這個小蛋糕就不分你了。”
說著便朝他碗裡遞去一隻蝦,“陳總還是吃飯吃菜吧。”
陳宴噎了後話,深邃的目光朝周棠落來,染上了半許幽遠與譏誚,“我的確不愛甜食,但金絲雀的生日蛋糕,我尚且可以嘗嘗。”
“陳總何必勉強啊。”
陳宴沒回話,骨節分明的手指伸過去將周棠的小蛋糕拎了過來,視線凝在蛋糕上,似乎在打量,又似乎在出神,直至片刻,他的語氣驀地沉了半許,“想要什麼?”
周棠怔住。
陳宴抬頭朝她望來,“生日禮物。”
周棠迎上他那深沉得像是染了幾絲複雜的眼,想了一下就說:“你。”
他勾唇冷笑了一下,“換一個。”
“你的喜歡。”
他眼角挑起,目光增了幾絲威脅,“要我收回我的話?”
周棠打量他幾眼,勾唇乾淨而又純透的笑笑,隨即像個真的想要開心過生日的單純的人在撒嬌的要禮物,“想要陳總陪我出去逛街,我今天生日,想買衣服裝滿衣櫃,想買飾品,想買很多很多的東西。”
她這些說得極其坦然。
今年的這個生日的確太慘太冷淡了,沒有家人作伴,沒人愛人在旁,如今就麵對這麼個陳宴,內心壓抑而又太過悲涼,情緒使然,就總想找個方式來讓自己開心點,反正也不用花她自己的錢。
她也沒想過陳宴會答應陪她出去,依照陳宴的性子,最多也就會允許她出去花幾個錢,或者根本就不讓她出去,但沒想到她的嗓音剛剛落下片刻,陳宴便徑直迎上了她的眼,突然說:“好。”
他目光深邃而又複雜,語氣也是,似乎裡麵摻雜點什麼。
周棠卻猝不及防的愣住,待片刻反應過來,她才明媚而又熱烈的朝陳宴笑,“陳宴,你真好。”
陳宴目光緊了兩下,表情也變得有些深沉與壓抑,似乎想起了什麼,又似乎在壓抑著什麼。
周棠卻沒仔細的瞧他。
陳宴今晚的胃口似乎不太好,隻吃了幾口就放下筷子了。
周棠抬頭朝他望去,煞有介事的問:“今晚這些菜不合陳總胃口?”
陳宴淡漠搖頭。
周棠凝他兩眼,“那陳總怎麼吃這麼少?”
“你有興致在這裡問這些,還不如早些吃完早些出去。”陳宴回了話。
周棠默了一下,成吧。
反正她也不是想真心關心他,他愛吃不吃吧,反正到時候餓了胃病發了也和她沒關係。陳宴這個人啊,心思複雜,人品低劣,就真的不能對他這種人太好。
周棠垂頭下來便開始吃自己的了,縱也胃口不怎麼好,但還是吃了很多。
吃完後,她隨意收拾碗盤,陳宴則上樓去換衣服了。
待一切完畢,兩人一起出門。
這次,陳宴開車,周棠自然而然的坐副駕,陳宴似也想起了什麼,淡漠的問:“車子選好了?”
周棠點頭輕笑,“是啊,如果不是陳總,我哪能開那麼好的車,謝謝陳總。”
她語氣帶著一種顯而易見的虛偽,一種討好。
陳宴冷笑了一下,似乎有些不悅,但也沒發作。
車子一路往前,不久便抵達北城最大的購物廣場。
這地方現在是人來人往,熱鬨至極。
周棠這會兒心態好,也沒怕什麼,待下車後,她就主動過去牽上了陳宴的手,待陳宴轉頭過來有些諷刺的凝她時,她咧嘴笑笑,“自打我家破產,這地方我就沒怎麼來過了。”
說著,嗓音輕輕一挑,“今晚我可以隨便買?”
陳宴掃她兩眼便挪開了視線,淡漠點頭,卻也沒掙開她的手。
周棠仔細打量他幾眼,心底也增了幾絲鄙夷和悵惘,其實她從始至終,都沒想過有朝一日她會挽著陳宴的手走入這些地方消費,甚至還是花陳宴的錢。
遙想曾經高中時,她也曾在這裡給陳宴買過一塊價值連城的手表,隻是那個時候,陳宴窮酸落魄,還得靠她接濟,沒想到風水輪流轉,她現在成了要被接濟要被當金絲雀養的那個人。
不得不說,這兜兜轉轉的,她和陳宴之間也真的是孽緣。
周棠心思如此,卻也沒發作,臉上的笑容依舊溫柔得當。
也既然陳宴沒打算在這種熱鬨的地方掙開她的手並撇清關係,那麼她也不介意等會兒會被人拍到她和陳宴手牽著手的照片而發到網上去。
反正都這樣了,也反正都是在擺爛了,陳宴都沒擔心什麼,她還忌諱什麼呢?
也既然陳宴答應了讓她隨便買,那麼她也不會心慈手軟,多買點高檔的東西放著,便是以後當掉,也能換得不少錢財。
如今在陳宴這裡,她已經不圖陳宴這個人了,那麼自然就對陳宴的錢財不會心慈手軟,誰讓陳宴非得要禁錮著她不放,非得要為難她是吧?
也似乎越和陳宴呆下去,她就越發的變得沒了底線,越發的沒了自我,回不到當初的自己。
周棠臉色都稍稍變了些。
奈何她在這裡滿心的複雜,陳宴卻像個沒事人一樣,整個人依舊淡漠如初,也清冷如初。
他真的太平靜了,手指被周棠牽著,似乎也沒能讓他產生半點的不適,仿佛理所應當。
也即便帶著周棠一路乘電梯抵達商場五樓的奢侈品樓層,即便來往路人中有認出他身份的人紛紛朝他打量或拍照,他也沒什麼太大的反應。
周棠不得不承認陳宴的心態的確是好,也清楚的知道陳宴淡定成這種樣子,是因為他根本就沒將她放在眼裡,也正因為她在他心裡不重要,所以他才對路人對他和她之間關係的評判以及輿論不在意。
因為他永遠都是高高在上,即便傳出輿論,所有人也都會罵她周棠在勾引陳宴,且也即便她周棠身敗名裂,也影響不到他什麼。
陳宴就是這種冷血無情的人,不會在意旁人的生死。
周棠想到了這點,心口就越發冷冽。
她瞅準了一個最高奢的店麵就進去了,隨即選了幾套價值連城的連衣裙。
她試衣服的時候就仔細瞅了一下這幾條裙子吊牌上的零的數目,也真的打算當著陳宴的麵花錢花得讓他心疼。
然而並沒有。
等她逐一試著這些裙子出來並表達全部要買的時候,陳宴深邃的目光凝了她好幾眼,才淡漠出聲,“想讓我花錢花得心疼,又何必這麼辛苦的一件一件的試。你永遠都在自作聰明,也永遠都在舍近求遠,找不到真正有效的方式。”
周棠神色微變,臉色嬌柔的表情差點沒維持住。
陳宴這話,什麼意思?
他卻不合她多說了,清冷矜貴的目光朝一側的導購落去,“將這個秋季的新款全部打包,再送去綠溪公館。”
周棠猝不及防的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