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棠整個人怔在當場,心口複雜至極,似乎有什麼東西逐漸在心裡成型,又似乎有什麼東西也在變相的失控。
她這時候才有空拿出手機並開機,直接給母親打去電話。
劉敏那邊似乎一直在等她的電話,手機沒響兩聲,劉敏就即刻接起。
“棠棠,你和陳宴怎麼樣了,陳宴難為你了嗎,怎一直都沒開機,媽媽給你打了好多個電話都打不通……”
劉敏焦灼至極,電話接通就忍不住問了好幾個問題。
周棠放緩著嗓子回複道:“媽媽,我沒事,陳宴沒為難我,我這會兒好著呢,也坐他的順風車回市區了。”
說著,不等劉敏說話,周棠沉了一下目光,轉了話題,“媽媽,以前陳宴還你銀行卡的時候,是不是還給過你什麼東西?”
劉敏頓時警惕起來,也終究還是想到了陳宴當時遞銀行卡時也一起遞過來的那封信,她下意識的就認為陳宴真的因為往年的那些事來找周棠麻煩了,甚至又要來周棠麵前晃,惹周棠了。
她眉頭深深的皺起,對陳宴這個人抵觸而又不喜,她知道陳宴當年在周棠這裡的威力,那簡直是能讓周棠自殺的惡劣存在,她不能再讓陳宴得逞,且這麼多年過去,她再怎麼也不能讓陳宴繼續欺負周棠的所有感情。
“沒有,他當年隻還了銀行卡,那意思就是想不欠你什麼,從而要徹底的一刀兩斷,劃清界限。”劉敏默了一會兒,緊著嗓子堅定的回了話。
說著,她忍不住挑高了嗓音,“棠棠,少和陳宴接觸好嗎?遇到他就趕緊躲遠點。你不是陳宴的對手,陳宴高中沒錢時都不在意你,現在他擁有一切,就更不會在意你,棠棠,媽媽不知道陳宴這次為什麼會來找你,但媽媽知道這裡麵肯定有問題,也知道你肯定有事瞞著我了,但媽媽求你,一定要離陳宴遠點,好嗎?你爸現在還沒醒,媽媽身邊也就隻有你了,媽媽不想你再在陳宴那裡重蹈覆轍,棠棠,聽媽媽的話,遠離陳宴,你一定要好好的。”
周棠深吸一口氣,輕輕的安撫,“媽媽,我知道了,你放心。”隨後再說了幾句貼己的話,才掛斷電話。
心緒一重接著一重的揚起,起伏不定。
但周棠知道,依照母親那種急切的態度,她就知道母親一定是瞞她什麼了。
也或許,高考完後,陳宴還了銀行卡,也的確給了一封信讓她媽媽拿給她,但她媽媽太過擔心她的狀態,不敢將銀行卡和信拿出來,隻想讓她徹底斷掉和陳宴的聯係,徹底中止這場愛而不得的愛慕。
所以,陳宴給的那封信裡,究竟寫了什麼?
周棠滿心懷疑,但也不敢朝陳宴求證。
也似乎那封信在陳宴心裡似乎就是個不能觸碰且又讓他惡心至極鄙夷至極的東西,他不可能給她說信裡麵的內容,她也不能再在這個時候去多提。
所以,周棠想好了,改天再去看母親時,得好好去母親的出租房裡翻箱倒櫃的找找,看那封信是否還留著。
周棠坐著沉默了許久,才理好衣服並下樓。
這時,陳宴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已經在接工作方麵的電話了。
周棠目光徑直朝他那隻受傷的左手望去,隻見紗布已被重新染透,她神色微動,而後去找了藥箱過去坐定在他身邊,開始乖巧的清理他的傷口。
整個過程,陳宴隻掃了她一眼就當沒瞧見了,一直在接電話。
周棠也一直在小心而又溫柔的替他傷口消毒。
待一切完畢,她也沒打擾陳宴,轉身進了廚房,替陳宴煮了碗清湯麵條,卻也在這個時候,劉希暖的微信視頻,打到了她這裡。
周棠知道劉希暖想乾什麼。
陳宴一而再再而三的沒接她的視頻,她肯定要來她這裡問問情況了。
周棠默了一會兒就順手接起,略微恭敬友好的喚了聲,“劉小姐。”
劉希暖開口就問:“陳宴呢?”
周棠說:“在家。”
“能將你手機拿給陳宴,讓他接一下嗎?”她語氣不是太好,雖用的是征求的語句,但嗓音裡的強勢和命令彰顯得淋漓儘致。
周棠抬頭便朝陳宴望去,這會兒他也正好接完了工作上的電話,視線就這麼淡漠冷冽的落向了她。
周棠眉頭一皺,滿臉的畏懼與為難,忐忑不安的朝劉希暖說:“對不起劉小姐,陳總今早一直在接工作上的電話,心情一直不好,剛才都對我和保姆發了好幾通脾氣了,我這會兒真不敢過去打擾,對不起。”
劉希暖簡直沒料到周棠會拒絕,但又瞧著周棠臉上那畏懼而又害怕的表情,似乎真的忌諱陳宴忌諱得不得了,心底又稍稍有些了然與滿意,便也不再強求什麼,當即掛了視頻。
她就知道周棠這種人留在陳宴身邊沒用,最多就是個陳宴的工具,這不,她連過都不敢過去打擾陳宴,就更彆提有膽子和她搶陳宴了。
隻是陳宴今天的心情怎麼就突然這麼不好了,是因為萬盛集團發生什麼棘手的事了嗎?以至於他心情糟糕得連她的微信視頻都不想接了。
劉希暖對此稍稍上了些心,也覺她去北城的時間,的確得提前一些了,要不然真得夜長夢多。
畢竟,陳宴那種人,的確不像個特彆能守信用的人,更也不像個能隨便屈服或者被人牽著鼻子走的人。
所以,為確保萬無一失,她必須得提前和陳宴確定關係,因為她目前在陳宴麵前,也隻有家世這點能讓他看入眼,其餘的,也無太多的勝算,畢竟,她從沒和陳宴親近過,這麼個英俊而又冷冽得幾乎神秘的人,她自始至終都還沒真正的拿下。
周棠在陳宴那冷諷而又鄙夷的視線裡自然而然的放下了手機。
她在劉希暖麵前的這番裝腔作勢,陳宴是看得一清二楚,她也知道陳宴這會兒一定是在嘲諷她的虛偽,嘲諷她的睜著眼睛說瞎話的本事,不過她也不尷尬。
反而是端著煮好的清湯麵條坐到了陳宴身邊,像是全然忘記了剛才她對劉希暖的那番所作所為,溫柔的朝他說:“陳宴,你今天沒吃早餐,這會兒便吃些麵條吧,要不然胃受不了。”
陳宴淡道:“在我麵前欺瞞劉希暖,你哪裡來的膽子?”
周棠低聲說:“我知道你會覺得我卑鄙,不過真沒關係,幸福是由自己爭取來的,你不愛劉希暖,也沒和她確定關係,所以,我有機會競爭。我也不是有什麼膽子,我隻是想努力一點,想對你好一點,再讓你真正的看到我的好。”
“你配?我說過的話,看來你還是不打算記住?”
“我記住了的。隻是,心之所向罷了。我也知道你不打算和我試,也瞧不起我,不過真沒關係,我隻是不想讓自己後悔罷了,也不過是在重走高中三年的路,哪怕最終你還是對我無動於衷,也沒關係,我經曆過一次失敗,就不怕第二次,且我在你這裡重新摔得頭破血流,你也能更解氣不是?”
陳宴不說話。
周棠將筷子朝陳宴遞去。
陳宴不接。
周棠拿起筷子卷起麵條,朝陳宴喂去。
陳宴眉頭一皺,一把將她的筷子揮開,“周棠,你惡不惡心,虛偽的做到這種地步,你以為你就有勝算了?”
周棠輕輕的笑了一下,乾淨而又帶著一種執著,“沒有啊,我這會兒隻是不想讓你餓壞了胃而已。”
陳宴落在她麵上的目光越發深了幾許,凝了周棠半晌,終是一言不發的起身上了樓。
周棠不放棄,端著麵碗跟了上去。
直至陳宴在二樓臥室換好正裝,她再度將麵碗端到了陳宴麵前。
陳宴快被她氣笑了,“我若不吃,你是不是就打算一直這麼跟著我?”
“陳宴,你討厭我沒關係,但胃要緊。”周棠溫柔的說。
陳宴像是被她惹煩了,臉色陰沉得似要滴水。
周棠滿目單純的凝著他,靜靜的看著陳宴的反應,在她以為陳宴下一秒就要氣急敗壞的將她手上捧著的麵碗一把揮到地上,沒想到陳宴的確是伸手過來了,但卻不是揮開她手裡的碗,而像是煩躁得不得了的一把接過她手裡的麵碗,拿著筷子就應付似的吃了幾口。
待將麵碗重新扔回她手裡時,他矜貴而又淡漠的說:“收起你這副廉價的溫柔,周棠,過猶不及,彆讓我越發惡心你。”
是嗎?
周棠臉上揚起燦爛的笑,絲毫沒有因為陳宴的這番話而傷心甚至煩惱。
隻因陳宴再怎麼抗拒,再怎麼不耐煩,不還是吃了她做的麵條嗎,這種曆史性的轉變,不正昭示著陳宴對她,似乎真的沒有到達討厭的極限嗎?
“好的,陳總。我儘量。”周棠略是興奮的回了一句,“你這是要出去嗎?”
陳宴將她滿是燦爛笑容的眼睛掃了一眼,淡漠的應了一聲。
周棠徑直跟著他下樓,在陳宴在玄關換鞋子的時候,她順手將麵碗放在了玄關櫃子上,待陳宴換好鞋子打算出門時,她低低的喚,“陳宴。”
陳宴腳下頓住,下意識回頭冷漠的掃她時。
她笑著幾步上前,鑽入他懷裡,不舍的說:“我在家等你,陳宴。你昨晚也沒怎麼休息,今天能早點回來嗎?”
陳宴避開她那滿眼都是他的雙眼,難得的回了話,“看情況。”
“如果能早點回來就儘量早點吧,我在家等你。”說完,再度輕輕的吻了吻他。
陳宴掃了她好幾眼,這才出門。
周棠一路體貼的將他送上司機開來的車裡,再一路將他的車送走。
直至陳宴的車消失在道路的拐角處,她才轉身回去,直上二樓,而後在二樓主臥隔壁的偌大次臥裡的櫃子裡,看到了整齊劃一擺放著的都是陳宴給她買的那些奢品東西。
她心頭揚起幾許幾許篤定,幾許誌在必得的自信,也似乎真的快要徹底拿捏到陳宴的軟肋。
正巧這時,楚商商來了電話,說這會兒正在辦理出院手續,終於能回家透氣了。
周棠想了一下,從那滿櫃的名牌衣服裡挑了一件出來穿上,再給楚商商也挑了幾條裙子和一隻包打包好,而後拿了車鑰匙下樓。
抵達楚商商的小區外時,楚商商已經回她消息了,說是已經回家歇著了。
周棠將車停到小區外,拎了東西就去找楚商商。
待入得楚商商的門,楚商商掃了一眼她手裡拎著的大紙袋子,笑著說,“來就來吧,還帶啥禮物,姐妹兒知道你手頭緊,又不饞你那點水果。”
她以為周棠來看她,是帶了水果。
周棠將楚商商打量了好幾眼,隻見她臉上的紅腫的確消得差不多了,雖整個人氣色還沒完全恢複,但整個人能走能動,表情也靈動了些,的確比前幾日的情況要好很多。
她這才笑了笑,將紙袋子朝楚商商遞去,“你這段時間不是一直在看這幾樣東西嗎,我給你送來了。”
楚商商怔了一下。
周棠將袋子的拎帶塞到楚商商手裡。
楚商商下意識接過,下意識打開,下意識的將袋子裡的裙子和包逐一拿出,她整個人震了幾下,目瞪口呆的朝周棠望去,“哪兒來的?”
“買的。”
“你刷的陳宴的卡?”
“陳宴主動買的。”
楚商商不可置信的僵住。
周棠補了句,“陳宴幾乎是主動的將幾個大牌的所有秋季新款都買了,附帶著的,還有包包鑽戒乃至手表。”
“陳宴這是被你拿下了嗎?那鐵公雞以前高中時多摳啊,牛奶都不願主動請你一杯。”
周棠深吸一口氣,悵惘而又淡漠的笑,“還沒拿下。陳宴的確送了我不少東西,花了不少錢。但陳宴昨天,送了劉希暖一枚五千萬的粉鑽,親自去競拍的。”
楚商商又是一噎,這種突來的轉變讓她有點轉不過腦筋。
周棠卻笑了笑,繼續說:“不過我也沒讓陳宴好過,我昨晚開車從綠溪公館逃了,陳宴連夜追了,今早我也動刀了,但傷的卻是陳宴,且我這兩次將陳宴氣成那樣,陳宴也沒朝我動手,甚至最終,陳宴似乎也沒打算再追究,這些事,就這麼莫名其妙的擺平了。”
說著,在楚商商那驚得說不出話的視線裡,微微挑高了嗓音,“商商,我現在敢確定,陳宴對我有幾分在意,也有些莫名的偏執,我似乎,也真的有機會能徹底將他拿下。”
“那你打算怎麼做呢?如果,我說的隻是如果,陳宴真的喜歡上你了呢?”楚商商好久才找到自己的理智,自己的嗓音。
周棠語氣微微的變得複雜而又譏誚,“他如果真喜歡上我了,那我以前走過的所有路,陳宴就得跟著走上一遍。我會讓陳宴後悔再招惹我,後悔不給我留條退路,我要讓他在我這裡愛而不得,重新跌回他高中時期的陰暗裡。”
說著,無奈而又悵惘的朝楚商商笑了一下,“我現在是不是有點可怕?”
楚商商搖搖頭,沉默許久才說:“你不可怕,可怕的是陳宴。如果不是陳宴不願意放過你,你也不會這樣。可棠棠,你在對付陳宴的同時,也對自己好點行嗎?你知不知道你想現在的這種狀態對你來說很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