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辛喬帶辛木去買下周要用的東西,順便給她買晚上想吃的麥當勞兒童餐。
但辛木絮絮跟她說著“馬上要月考我可緊張壞了”的時候,迎來驚天噩耗:“海綿寶寶和派大星都送完了,隻剩章魚哥和蟹老板,你要哪個?”
辛木原地石化:“我哪個都不要!”
辛喬覺得辛木很多時候吃麥當勞,其實都不是想吃麥當勞,而是想要裡麵的玩具。
看著一張將哭未哭的臉,她跟店員說:“勞您駕打電話幫著問問,哪家店還有?”
店員好心,打了電話後對她們報出一家店的地址,辛喬看了眼時間:“趕緊的,坐地鐵過去,應該還來得及。”
辛木跳起來就走。
店員給她們指路的店在CBD商圈,那兒人流量大,所以備貨足。
辛喬匆匆拉開門往裡走,還差點撞一小孩兒的甜筒上,又趕緊道歉。
麥當勞永遠熱鬨而喧嘩,鼻端彌散著炸薯條和漢堡的油香味。
排隊,排了六個人到她們,辛木眼巴巴問:“還有海綿寶寶和派大星麼?”
“沒了。”
“啊?!”
辛喬:“是另個
店給你們打了電話,說你們這邊有,我們才趕過來的。”
“是,剛才本來還有呢,有人一下過來買了十多份,給送沒了。”店員也挺不好意思:“實在抱歉,給您送兩個甜筒您看行麼?”
辛木搖頭,落寞裡帶著一絲生氣。
辛喬:“要不要那什麼哥或者老板?聽上去不比寶寶厲害?”
辛木還是搖頭,拖一下她的手:“走吧,我不想吃了。”
兩人走出麥當勞,辛喬帶著她穿過商場想去坐地鐵,辛木忽然一拉她:“琨鈺姐姐。”
辛喬其實那時大腦還沒反應過來,視線本能隨著辛木手指望過去。
直到瞥見那張溫婉又清麗的臉,她大腦才具象的對她傳遞出一個信息:是周琨鈺。
周琨鈺和兩個朋友站在化妝品櫃台前,好像在選香水,其中一個應該叫盛寧兒還是什麼,辛喬以前和她一起去酒吧時見過。
櫃姐熱情極了,跟網上吐槽翻著三白眼的樣子完全不同,周琨鈺言笑晏晏,拿著一條擴香片,在半空很輕盈的擺了擺,秀挺的鼻尖輕輕一嗅。
櫃姐在和盛寧兒說話,周琨鈺不知是否覺得無聊,眼神無意識的往這邊滑過來,臉上還掛著笑。
在望向辛喬這邊的時候,甚至沒有一瞬凝滯,又流水般的滑走了。
扭頭去跟櫃姐說話的時候,臉上還帶著那般柔雅的笑,高跟鞋的鞋尖提起,在地磚上輕輕一點。
專櫃裝潢顯示著華貴,周琨鈺和盛寧兒一起去買單,辛喬不用刻意去查價也知這一瓶香水抵普通人半個月生活費。
辛木:“琨鈺姐姐好像沒看到我們,我去叫她。”
辛喬拉了她一下:“她看到我們了。”
周琨鈺沒有任何表現,但她就是無比肯定,周琨鈺看到她了。
辛木:“不可能,看到了她怎麼會不跟我們打招呼呢。”
辛喬:“因為我跟她。”
頓了頓:“分開了。”
辛木一下子扭頭看向她。
辛喬覺得辛木會質問她,比如:“你們怎麼會分開?是不是你性格太差惹到人家了?”
畢竟辛木真的很喜歡很喜歡周琨鈺。
周琨鈺曾和俞懷遠一起救了她的命。曾在辛雷的忌日給她溫暖的懷抱。曾接住她很多辛喬連聽都聽不懂的梗。曾和她頭挨頭靠在沙發上一起看視頻。
在今天這奔波兩處又沒買到麥當勞玩具的節骨眼,辛木失落之下,好像更有理由質問她。
但辛木拖著她的手:“走,她不理你,我們也不理她。”
辛喬有些意外:“你不是很喜歡她麼?”
“她……她比我有能力,比我溫柔,比我會安慰你。如果是她的話,應該很容易幫你弄到一款麥當勞的玩具……”
曾經鹹魚上都買不到的麥當勞聯名款玩具,周琨鈺也很輕鬆的弄到了。
辛木卻拖著她的手走個不停,她問:“去哪啊?”
然後
才發現,辛木把她拖回了剛才那家麥當勞,點了一份兒童餐,跟店員說:“打包,玩具我要章魚哥。”
“好的。”
辛木又拖著她從隊伍裡離開,對她晃晃塑封的玩具:“章魚哥也很好,海綿寶寶和派大星沒重要到那地步。”
“我是可以很喜歡很喜歡彆人,但隻有你是我姐。”
“她讓你傷心,我就不喜歡她了。”
我不問任何緣由的,站在你這邊。
在人來人往的麥當勞裡,辛喬按了一下辛木的肩:“我突然想去洗手間,你坐著等我會兒。”
她匆匆鑽進去,鎖上門。
甚至還沒來得及伸手捂住臉,淚水奪眶而出,
她覺得自己每次能哭出來都是在奇奇怪怪的地方。
上次是在晨練的公園,旁邊一堆大爺在拍樹,也不知為什麼覺得這樣能鍛煉身體。
這次是在麥當勞的洗手間,還能隱隱聞到薯條和炸雞的味道,讓悲傷都染了油星子。
她不敢抬手揉眼睛,怕一會兒出去被辛木看出來,就那樣垂著頭,任由眼淚大顆大顆往外冒。
真像夏天的最後一場驟雨,在秋天來臨之時,好像最後一場祭奠。
辛喬知道,她千回百轉的初戀,終於,就這樣過去了。
埋著頭從洗手間出來,她用清水洗了把臉,又用擦手紙一點點摁乾。
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的眼睛,好像還好。
走出去找到辛木:“走吧。”
辛木拖著她的手往地鐵站走。
辛喬掙了一下:“哎呀,好肉麻。”
辛木:“怎麼了嘛?小時候又不是沒牽過。”
辛喬抿了抿唇,任由她那麼牽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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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場另一端,牛扒館,作為新晉網紅店門口排著一堆人。
盛寧兒拿著VIP卡免去排隊,直接進去:“逛得我腳都痛了!”
另一個朋友笑道:“你戰鬥力一向可以。”
兩人絮絮聊著最近好無聊,想去澳洲看粉紅色的赫特瀉湖。
周琨鈺小口喝著一杯果茶,她一向話不多,所以此時的寡言也並未顯得太突兀。
她剛才當然看到辛喬了。
目光相觸的一瞬,說不上什麼感覺。
辛喬好像又瘦了點,清雋的臉好像帶了更多冷意,一雙眸子隔著那麼遠看也分明,好似比她記憶中更閃亮。
她知道辛喬是怎麼看她的。
言笑晏晏,生活如常。
一場心動,像夏日的一場疾風,吹過就過,不留任何痕跡。
她也是這樣勸自己的。
為什麼一定要選那麼難的路呢。
往後退,是讓辛喬永遠的跟她一起藏在暗處。往前進,是泯滅了良心拿往事的證據去找周承軒談判。她已被逼得快要發瘋。
可一個泯滅了良心的人,又怎麼和辛喬那樣的人在一起呢
?
倒不如像現在,跟辛喬斷了聯係,也算用壁虎斷尾的方式給兩人新生,過一段時間,傷口愈合、新尾長出,辛喬照樣能坦蕩蕩走在日光下,她照自己的習慣藏在暗影中。
她該做回一個合格的周家人了,隻要辛喬那雙黑白分明的眼不要來反複刺痛她。
她大可以選一條更簡單的路。
跟陳祖銘訂婚,藏起周承軒往事的證據,繼續過她優渥順遂的生活,成為人人稱羨的對象。
甚至或許,代瑉萱還能像以前一樣變作她唯一的慰藉。
可為什麼在一次次麵對周承軒表麵儒雅的笑時,她仍想把往事挑破。在一次次麵對代瑉萱欲言又止的目光時,她隻想遠遠的逃。
她消極度日,卻在剛才偶遇辛喬的時候第一次發現自己還有主觀能動性——
她想追上辛喬。
可追上又能怎麼樣呢?
她想不透,所以隻能坐在這裡,喝空麵前的一杯果茶。
然後勸慰自己:秋天了,夏天的季候風也該吹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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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早上,周琨鈺準備出門上班,沈韻芝趿著拖鞋過來問:“阿鈺,後天是你生日,想吃什麼?我提前讓阿姨準備。”
周琨鈺笑道:“都好,我不挑食。”
中午午休,醫助來叫她:“周老師,今天是何照的生日,我們訂了蛋糕,一起來吃一塊吧。”
周琨鈺笑著站起來:“好啊。”
走進休息室,一堆人圍著一個奶油蛋糕,正鬨著給何照戴生日紙皇冠,何照還有點不好意思。
醫助提醒她們:“周老師來了。”
“周老師,快來快來,就等你了。”
周琨鈺走過去,從白大褂口袋裡掏出一支小小潤唇膏,未拆的包裝顯出精致:“何照,生日快樂。”
其實是很貴的牌子,但因隻是唇膏這樣的小物件,價格並未到讓人產生負擔。
有人起哄:“哇,周老師對你好好啊,何照你好幸福!”
旁邊人搡她一下:“難道你生日時周老師沒送你禮物嗎?你天天用的那支護手霜哪來的?”
大家都笑,周琨鈺衝何照眨眨眼。
她對所有人一視同仁的體貼,故而何照也能沒壓力的收下她的小禮物。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壽星,快來切蛋糕!”
一塊可愛小三角被分到周琨鈺手裡,她用透明小叉子切一塊喂到嘴裡:“好吃。”
有人道:“我們幫所有人慶祝生日,就是不知道周老師的生日,周老師好神秘啊。”
周琨鈺挑了一下眉:“就是要你們忘記我的生日才好,我要在你們心裡活成長生不老的妖精。”
“周老師,建國以後動物不準成精。”
一陣笑鬨後,眾人都散了。
周琨鈺以前不透露自己生日,是免去科室為她慶生,不然人人來還她人情,給彆人造成負擔。
可是到了現在,周琨鈺反而慶幸沒有任何人知道她的生日。
生為周家人,真的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