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紫菜蛋花湯惡心誰呢,自己喝去吧,傻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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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蘇筱晚看著餐桌上的紫菜蛋花湯,臉色比湯裡的紫菜還紫。
偏偏她兒子還不懂事,吵著要換菜單。
“這菜哪兒是人吃的?”秦柸年紀小,又向來受寵,沒發現餐桌上父母表情都很難看,兀自抱怨:“媽媽對大哥那麼好,大哥怎麼一回來就欺負我們。”
秦父和秦柸說話,眼睛卻看向蘇筱晚:“這怎麼不是人吃的,你媽媽親自定的兩套菜譜,你經常去西園玩,難道會不知道?”
蘇筱晚搞的小動作被丈夫發現,大氣都不敢出,溫溫軟軟地盛了湯:“偶爾吃點清淡的很好啦,兩套菜譜本來也是輪換著的,天天大魚大肉有什麼意思。”
秦父意味不明:“你以前挺聰明的,是好日子過久了,閒得無聊沒事找事?”
他猛地撂下筷子,發出‘嘭’的一聲巨響:
“一共就兩個人,秦家就差這麼一口飯,非要你給秦晏送去這麼大一個把柄?!”
蘇筱晚微微發抖,撐著餐桌站起身:“是我的錯,我疏忽了,你消消氣,孩子還在這兒呢。”
秦柸完全嚇傻了,話都不敢說,老老實實地低頭喝湯。
秦父看了秦柸一眼:“我孩子太多了,蘇筱晚,彆做沒用的事,把你上不得台麵的小手段收一收,引起秦晏的警惕,對你和我都沒有好處,和季家聯姻的事他已經很不滿了。”
蘇筱晚輕聲說:“他既然不滿意季瑜,怎麼還替人出頭,這也太霸道了。”
秦父冷笑一聲:“他是秦家家主,有這個霸道的權力,就是他養的一條狗,也比你兒子高貴,這你不懂嗎?”
蘇筱晚臉色煞白,塗著豆沙色口紅的嘴唇微微顫抖:“我們已經結婚了,小柸不是私生子了——”
秦父又重複了一遍,不耐道:“我兒子很多。是不是私生子都一樣,隻要不是繼承人,在秦晏麵前永遠都抬不起頭!他連老子都不放在眼裡,會管你們的死活?秦晏天生就是冷血動物,他媽死的時候他都沒哭,我早就告訴過你。”
蘇筱晚感覺到一股深深的寒意。
直至今日,她才知道自己麵對的是什麼樣的對手,想到她曾經做過的事情,便從心底裡感到一種難以言說的恐懼。
連母親去世都不流淚的小孩,真的會有感情嗎?
人如果沒有感情,他還是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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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晏不在的這幾l天,江遲也沒閒著。
原主學習不太好,掛了好多課,畢業論文也沒交,畢業實習也沒做。
江遲聯係了學校延期畢業,準備重修大四。
洪子宵他們約江遲出來玩,約了好幾l次都約不到,和方思折一起直接找到江遲家裡。
江遲家客廳裡全是圖紙,跟糟了洗劫的工作室似的,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洪子宵脫了鞋,踮著腳尖從圖紙中間穿過,安全抵達沙發,找了個角落窩了起來。
“您這是要考狀元啊?”洪子宵感慨道:“我侄女高考都沒這麼多書。”
江遲推開茶幾l上摞著的書,給兩個人倒了水:“我快開學了,弄學校的事兒呢。”
方思折家裡在教育口有點人脈,聞言主動說:“江遲你係主任誰啊,我找人給你打個招呼完事,不能耽誤二公子玩。”
江遲歎氣:“之前課差得太多了,最少要重修一年,大四開學要去實習、準備畢業設計,補考的科目隻能抽時間刷網課,等我下學期能好點,你們要沒事可以找我玩去。”
江遲最近是真的忙的不行,除了他自己大學的事,他也在研究季瑜的學籍。
季瑜在港城大學藝術學院學繪畫專業,幾l月份開學本該念大二,因為要和秦家聯姻,家裡完全不顧季瑜個人意願,強行給他辦理了休學。
在原書中,沒能把大學讀完這件事,始終是季瑜的一個遺憾。
按理說辦理休學除了極特殊情況,肯定是要本人申請,但季瑜被迫休學後麵有內情,想來也不是江遲帶著季瑜回學校,就能辦成那麼簡單。
港城和大陸一國兩製,有相對獨立的教育係統,江遲並不了解,但他記得洪子宵提過,方思折外祖家是地道的港城人,這次正好問問能不能查到怎麼回事。
方思折一口答應下來:“沒問題啊,我現在就幫你問。”
江遲說:“我沒他的身份信息。”
方思折揚了揚下巴:“港城大學一年能有幾l個休學的,要什麼信息,知道姓名就能查出來。”
五天後,方思折給江遲回信。
“兄弟,事兒給你辦妥了。”
方思折說:“港城那邊我表哥找人跑的手續,和學校那邊打過招呼了,9月14號開學,讓人直接去就行。”
江遲放下繪圖的鉛筆:“麻煩了兄弟,改天請你吃飯。”
方思折吊兒郎當地嘿嘿一笑:“客氣什麼,一個電話的事,你上回把翡翠島黑鑽卡借給我妹了,我還沒謝你呢。”
江遲也笑了:“這話見外了啊,也不是我的卡,是......”
江遲頓了頓,沒往下說。
倒是挺有意思的,‘季瑜’給他的黑鑽卡,他借給了方家,兜兜轉轉一圈繞下來,方家又幫他把季瑜上學的事兒辦成了。
冥冥中恍如有未知的力量推動因果,維持著看不見的天平,最後算下來誰也不欠誰的。
晚上通話時,江遲把這事兒講給秦晏:“種善因得善果,是不是很巧?”
秦晏沒覺得有什麼巧的。
方家的人情在秦晏眼裡並不值錢,讓季瑜回港城念書,也就是秦晏一句話的事。
他把黑鑽卡給江遲,和方家無關,隻是想給,於是就給了。
就算有善因,那也是他秦晏種的,和季瑜有什麼關係。
可偏偏秦晏這個名字,根本不在江遲認知的因果中,就算在,也多半不是正麵形象。
掛斷電話,秦晏興致索然,把季瑜叫到了書房。
季瑜忐忐忑忑,站在秦晏對麵,小聲叫了句:“秦總,您找我?”
秦晏把上學的消息轉達給季瑜:“港大9月14號開學,你回去上學吧。”
季瑜猛地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驚喜極了:“我可以回去上學?”
這麼高興嗎?
秦晏看向季瑜,心想:剛才和江遲通話,他的反應是不是太平淡了?也許應該表現的興奮點的,畢竟江遲把他當成季瑜,如果不想太早露餡的話,還是要做出一點偽裝。
這太難了,秦晏和季瑜性格天差地彆,唯一相似的就是都習慣冷著一張臉。
見秦晏不說話,季瑜又開始忐忑了,小心地喊了一聲:“秦總?”
秦晏沒什麼表情:“怎麼了?”
季瑜捏著衣角:“謝謝您,我真的很喜歡畫畫......我回去港城,家裡要是問起,我怎麼說
啊?”
秦晏看向季瑜:季家那邊我去說,那聯姻的事呢,你是怎麼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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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瑜第一次和秦晏麵對麵談自己的婚事,緊張得脖子都紅了。
秦晏站起身,給季瑜倒了一杯水:“你先坐,慢慢想。”
季瑜握著水杯,坐在沙發上:“秦總,我不知道該怎麼說。”
秦晏很有耐心,這份耐心並非源於他本身的性格,而是完全取自於江遲。
和江遲成為朋友後,秦晏總是忍不住思考一個問題。
江遲希望他是怎樣的人。
或者說,作為秦晏,他到底要怎麼做,才能不讓江遲時刻擔心季瑜的命運。
客觀來講,秦晏不是一個足夠友善的人,也並不關心彆人的人生,如果沒有江遲,秦晏絕不會管季瑜喝的是什麼湯,能不能回港城上學。
然而江遲恰恰相反。
江遲溫和熱情,富有同情心,樂於幫助弱者,而且非常愛管閒事,居然會因為看了一本書,便發自內心共情主角命運,儘自己所能,把這個主角帶離婚禮現場,拚儘全力地拽住對方,想要把這個人從命運的齒輪下救出來。
這在秦晏眼中是不可思議的——
如果不是江遲拽錯了人,拉住他的手,秦晏永遠都是那個冷漠的旁觀者。
可是沒有如果。
從江遲把秦晏認成季瑜的那一刻起,秦晏就被拽離了命運的洪流,走上一條他從未走過、也不知該怎麼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