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2 / 2)

折枝(雙重生) 糯團子 10797 字 9個月前

藏香氤氳,佛堂不比臨月閣,隻角落放著一個小小的銀火壺。

冷意漸生,宋令枝攏緊肩上鶴氅,隻覺眼皮沉沉。

視野之內,薑氏身影逐漸模糊。

……

“姑娘、姑娘?”

約莫過了半個多時辰,白芷提裙,悄聲輕推宋令枝,她手上抱著一個精致鎏金琺琅手爐。

手指無意碰到宋令枝手背,白芷唬了一跳:“姑娘的手怎的這般冷?”

話落,忙忙將手爐遞與宋令枝:“夫人不在,姑娘先將就用用。”

白芷壓低聲,半跪在宋令枝身側,湊至她耳邊低語:“奴婢已讓人出門去尋老夫人了,姑娘再忍忍。”

宋令枝蹙眉:“好好的找祖母作甚?”

白芷:“奴婢悄悄找春桃打聽,方知夫人是因姑娘的功課生氣。”

宋令枝了然:“母親是惱我近日懈怠?”

白芷咬唇:“倒不是因著這個。”白芷欲言又止,眼眸低垂,滿臉愧疚不安,“說來卻是奴婢的不是,昨夜魏子淵臨的那幾張帖子,叫奴婢混在書案上。想來夫人是看出來了,錯怪了姑娘。”

魏子淵跟在白芷身後,也隨之跪下。他說不了話,隻叩首跪地。

白芷著急:“姑娘,此事是奴婢疏忽……”

宋令枝不以為然:“罷,便是沒那帖子,母親問起我的功課,也是要生氣的。”

比起磕磕絆絆、頂著薑氏嚴厲的凝視背《論語》,倒不如在佛堂跪得自在。

她隻氣薑氏不給自己解釋的機會,便將罪名叩在自己頭上。

白芷:“夫人不在,奴婢先扶姑娘回屋歇息……”

宋令枝:“不行。”

她還沒等來祖母為自己主持公道,若是此刻回去,她這半個多時辰便是白跪了。

白芷憂心忡忡:“那姑娘想吃什麼,奴婢悄悄讓人送來。”

宋令枝有氣無力:“想吃紅燒兔肉。”

城西楊家鋪子的紅燒兔肉做得極好,肉香不柴,汁水飽滿。

白芷為難:“姑娘,這是在佛堂。”

在佛堂吃

葷,可是大忌。

宋令枝笑:“我自是知道,隨口說說罷了,你……”

話猶未了,忽見魏子淵抬首。

香煙錦障,燭光搖曳,映在木地板上。

魏子淵伸手在地板上寫字:我有法子。

.

藏香又短了一截。

窗外下著鵝毛大雪,雪珠子漸漸。

魏子淵披著雪色,手上提著一個十錦漆木攢盒,步履匆匆。

見他如約而至,宋令枝大吃一驚,麵露錯愕之色。

她輕聲笑:“你怎麼真來了?”

石青長袍上沾染著寒氣,擔心宋令枝受寒,魏子淵在銀火壺前稍站片刻,撣去肩頭落雪,方悄聲踱步至宋令枝身前。

宋令枝眉眼彎彎,抬首望向觀音像:“這可是佛堂,你若真的……”

一語未了,十錦攢盒忽的被人揭開,映入視線的,是十來個如白玉瑩潤的白兔團子。

宋令枝倏然一怔,隨即勾唇笑出聲,宋令枝哭笑不得:“虧你想得出這法子。”

那白玉兔大小不一,或蹲或跑,栩栩如生。

盥手畢,宋令枝揀起一塊,淺嘗一口:“還不錯,

隻是廚房何時也會做這……”

話音未落,忽聽院外一陣喧囂,宋令枝忙不迭將攢盒遞與魏子淵,示意他往偏室藏。

朱色猩猩氈簾挽起,宋老夫人拄著沉香木拐,橫眉冷眼:“枝枝自幼在我膝下撫養長大,她性子如何,我會不知?”

薑氏垂手候在一側,緘默不語。

歸家途中,柳媽媽早已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告知宋老夫人,宋老夫人聽說宋令枝在佛堂跪著,讓人調轉車頭回府,直奔佛堂。

摟著宋令枝直怒:“你這母親倒是做得輕巧,可憐我這孫女一夜未睡,還生生在這佛堂跪了一早上。她本就畏寒,我請了多少名醫都不妥,你竟還狠得下心……”

宋老夫人捂著心口,宋令枝趕忙喚柳媽媽上前,一左一右將宋老夫人攙扶進暖閣。

薑氏皺眉:“她若不是平日偷懶,也無需連夜趕抄。”

宋老夫人怒瞪薑氏一眼:“正月事多,枝枝這孩子孝順,日日到我屋裡陪著,前些日子還在金明寺受了驚嚇,她哪裡還能練字?”

絮絮叨叨,薑氏說一句,宋老夫人駁十句,總之宋令枝不可能有錯。

有人做主,宋令枝自然樂得自在,窩在宋老夫人懷裡。

幸好宋老夫人摟著人,才沒讓薑氏看出異樣。

待薑氏離開,宋令枝方從宋老夫人抬頭:“還是祖母疼我。”

宋老夫人睨她一眼,長指輕戳宋令枝額頭:“還敢笑。”

宋令枝捂著腦袋:“我又沒做錯,為何不能笑?”

宋老夫人沉聲:“你還沒做錯?”

宋令枝心口稍滯,隻當是魏子淵帶的那白玉兔子東窗事發,挽著宋老夫人的手撒嬌。

“祖母,我錯了,我不該在佛堂

吃糕點。”

褻瀆了菩薩。

宋老夫人眉心重重一跳:“……還有呢?”

聲音慍怒,與方才為宋令枝說話完全不同。

宋令枝搜腸刮肚,攏眉沉吟:“我不該偷懶不練字。”

宋老夫人麵不改色:“還有呢?”

……還有?

宋令枝錯愕,想半日也想不出。

宋老夫人無奈:“你傻不傻,祖母過來,就是來替你做主的,你怎麼還傻乎乎跪在蒲團上?就不會裝個頭疼腦熱暈倒在地?”

宋令枝笑出聲:“那我下回試試,祖母,我先扶你回屋罷,這兒到底比不得屋裡暖和。”

宋老夫人拍拍宋令枝的手:“走罷。”

雪落無聲,眾奴仆婆子亦步亦趨跟在宋令枝和宋老夫人身後。

宋老夫人忽而輕聲:“先前為你授課的先生身子抱恙,告假回鄉。”

宋令枝疑惑:“前日父親才送了束脩與贄見禮過去,怎的忽然身子不適了,可有大礙沒有?”

宋老夫人望著宋令枝,不語。

宋令枝怔忪片刻,紅唇輕啟:“先生身子並未欠安,是嗎?”

為宋令枝授課的先生先前也是薑氏的夫子,當初薑氏親自上門,老先生方肯為宋令枝授課。

今日之事,薑氏隻當宋令枝不肯用功,又花小心思投機取巧,一氣之下,竟私下辭了那老先生,深怕來日宋令枝犯錯,連累她的聲譽。

宋老夫人氣極:“枝枝彆惱,祖母定為你尋個學問更好的,人品……”

宋令枝笑著補上:“相貌也要清俊的!”

宋老夫人被逗樂,笑睨她一眼,揶揄:“你當挑夫君呢,還要相貌清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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