稽五邑做事效率極高,心中有了打算,連夜做了一份詳細的規劃冊,第二日親自送到宋元若手中。
宋元若拿著冊子,表情難得有些怔愣。
稽五邑卻微笑道:“宋道君能在冥界待的日子不長,我們先落實一些事情,日後再談合作,也更輕鬆容易。”
宋元若將規劃冊看完,合上,抬頭,“你想讓我做什麼?”
稽五邑往後退開兩步,朝眼前人行了一禮,“不敢勞煩道君太多,隻我附近幾個鬼王忒是麻煩,若我出麵,必定鬨得難看,眼下還不到撕破臉皮的時候。”
“你想讓我去?”
“道君不必光明正大,那些鬼王本就手段下作,我們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偷襲就成。”
“……”
“道君一身正氣,我知偷襲於道君而言,實在算是侮辱,在此五邑深深拜謝。”
稽五邑給對方戴起高帽子,又將自己擺在很低的位置,不僅如此,還拿宋元喜做引,說到最後,宋元若隻能答應。
拿走稽五邑手上的幾份名單,宋元若直接原地消失。
午後,稽五星聽豔娘說起此事,不禁詫異,“堂哥這人臉皮真厚,如今這張嘴,沒一句能信的。”
“那是主人的謀略,且算陽謀。”
直到此刻,豔娘才終於弄清楚自己主人,也就是稽五邑的身份。那人竟然是滄瀾界人修!
遙想當初,稽五邑在冥界種種,豔娘始終無法相信,這是一個人修可以辦得到的事情。然事實是,稽五邑的確做到了,且做得極好。
“主人怎麼會是人修呢,他對鬼氣掌握爐火純青,幾乎運用到極致。”豔娘想起自己被焚燒的場景,對方的鬼火等級可不低。
這樣的能者,竟然是人修?
“滄瀾界修士,都如主人這般?”
稽五星笑岔,“怎麼可能!我堂哥在滄瀾界,那是天賦極佳者,他是我們稽家的天驕。如我堂哥這般人物,無論是在滄瀾界還是冥界,隻要他想,總能有他一席之地。”
“那位道君呢?”豔娘對於乾掉東城鬼王的宋元若,更是好奇,“我見主人對那位,似乎十分恭敬。”
道君,換算成冥界修為,也就是鬼王而已。應當是與東城鬼王等同修為,且聽聞東城鬼王已是鬼王後期。
但豔娘所知,滄瀾界過來的那位道君,一個人輕輕鬆鬆將其滅殺。
稽五星知曉一些內幕,然卻不能說。
東城鬼王,隻能也必須是,宋道君一人行為。
“那是!宋道君是宋家天驕,變異雷靈根體質,其天賦值達到99,自幼便得化神道君真傳。啊化神,對,就是冥界的鬼王修為……”
豔娘聽得入迷,修真界,是她從未接觸過的世界。
在稽五星口中,那個世界晝夜分明。白日裡陽光普照大地,萬物複蘇生長,山川河流風景美不勝收。夜晚月照長空,夜幕下的世界依舊充滿生動和
想象。
稽五星口中的滄瀾界實在太過美好,
光是聽著,
豔娘心中便勾勒出一副波瀾壯闊的山河圖。
而冥界,卻永遠都是灰暗!
“滄瀾界如此好,那主人為何入冥界?”
豔娘提出犀利的問題,甚至在對方解釋時打斷,笑說:“你彆拿自己扯幌子,若是為了你,尋到你的時候便可離開。你們稽家那麼大本事,修真界不可能全然沒有鬼氣,所以你不是影響主人的根本原因。”
豔娘單手扣著桌麵,一下一下輕點,慢悠悠說道:“我猜,那滄瀾界,主人痛惡之極。那位道君與主人先前同宗,主人尊他敬他,那必定不是宗門的問題。所以……你們稽家,才是禍根。”
稽五星啞然,竟是無法反駁。
豔娘眼中的向往之色早已淡去,剩下的不過嘲諷,“所以小子,無論世界如何美麗,若人心險惡,便處處都是同樣的風景。比起主人,你還能差得遠呢。”
稽五星心緒茫然,他一直規避的問題,如今被豔娘擺在明麵上,甚至剖開血淋淋呈現,讓他不得不麵對。
稽家,他引以為傲的家族,當真是堂哥痛惡的根源嗎?
稽五星這方陷入自我懷疑,而稽五邑卻是緊密節奏的展開攤子,其在攝魂塔內收服的幾萬鬼修,如今正是到了可用之際。
那些鬼修,誓死效忠,稽五邑完全可以放任安排他們做事。
於是乎,在冥界各大城池,一則則小道消息開始流傳開來。
配合著宋元若的偷襲,其他鬼王坐立難安,生怕下一個就會輪到自己!
而宋元若在完成稽五邑交代的事情後,發覺日子有些無聊,乾脆自己物色,開始新一輪的滅殺。
於他而言,冥界不過是路過,即便在這裡大開殺戒,乾完走人就是了。若被識破,冤有頭債有主,要找也找稽五邑。
不得不說,兩人都心有算計,各有思量。
第七次乾掉冥界其中一個鬼王,攝魂幡終於有了動靜,宋元若當即停止一切無聊活動,尋了一處隱秘之地。
待陣法布置完全,這才打開攝魂幡出口。
一股鬼氣從內飄出,於空中慢慢凝聚成一個人影,而後人影漸漸化實,露出其原本麵貌。
“哥哥?”宋元若大驚,不知為何,自己兄長竟然滿身鬼氣。
宋元喜卻是歡喜,雙腳一落地就朝對方走過去,興衝衝說道:“元若,我進階金丹後期了。”
終於,終於進階了,不容易啊!
宋元若卻是無法高興,瞧著對方滿身鬼氣,其濃鬱程度和冥界土著幾乎相當,這讓他怎能接受。
“元若,此乃功法之故,待我進階元嬰,一切便能回歸正軌。”
宋元喜耐心解釋自己《陰陽訣》的逆天之處,其功法逆轉,當真是一次又一次刷新他的認知。
得知兄長無虞,宋元若這才放心,然對方一身鬼氣,如此把人帶回滄瀾界,卻是不成的。
“哥哥,
我陪你留在冥界,
待你進階元嬰,
我們再一道回去。”宋元若如是說道。
宋元喜當即擺手,“這如何使得!元若,你還有自己的道要去追尋,何必將時間白白浪費在我身上?”
“與哥哥待在一起的時間,怎麼能叫浪費。”
“我若是遲遲無法進階呢?”
“那我便助兄長一臂之力。”
宋元若拿出一個玉瓶,瓶內是一顆珍貴的極品結嬰丹,“這是爹送予我的,我用不上,哥哥拿著。”
宋元喜:“……”
他爹怎麼騙人呢,說好的天上地下隻此一顆,獨獨他才有。瞧瞧,瞧瞧!還給元若準備了。
但轉念一想,宋元喜又忍不住高興,這恰恰說明,他爹對兩個孩子一視同仁。
又想起他娘,當初從外祖父那裡拿劍,也是一挑挑兩把,他們兄弟之間,從不厚此薄彼。
“弟弟,你自己收著,爹給我也準備了。”
“我已化神,用不上。”
“那你留著唄,指不定日後收了個徒弟,轉手贈出去呢。”
“我不收徒,即便收徒,也不會收資質如此差的徒弟。”還需要用上結嬰丹的徒弟,要來何用!
話說出口,宋元若意識到不妥,立即解釋:“哥哥,我不是說你,在我心中,哥哥怎麼樣都是好的。你我之間的情誼,和天賦資質無關。”
宋元喜瞧著眼前人,他已經多少年,沒見到過對方緊張的模樣了?
上一次,大概還是四百年前吧?
時間過得真快啊,他到異世已經四百多年了。
“逗你玩兒呢,你所言便是我所想,元若在我心中,亦是永遠的好弟弟,無關修為高低,感情永遠不變。”
宋元若內心被填滿,沒有人知道,修為越高,他的內心越發孤寂。
當初選擇修煉無情道,不過是因為此功法最適合他,而他師父當初告誡,無情道修煉至頂,是常人不能忍受的寂寞,若挨不過,一輩子飛升無望。
他當初是怎麼回答的?
“師父放心,我心如磐石,堅硬不屈。”
無情道,化神之後,斬斷三絲,也就是親情、愛情和友情,真正做到無情無欲,淡然於世。
宋元若心中已有想法,最先斬斷的是無關緊要的愛情,如此便能從出竅順利進階大乘,之後斬斷友情,他有信心,自己必定能夠進階渡劫。
至於最後的親情……
宋元若心中無甚把握,不止是兄長,父母,師父……他們都是需要被斬斷的緣。
“若不能破除執念,便永遠停留渡劫吧。”這是他能預估最糟糕的結局。
然這一切,宋元喜渾然不知。
為了尋求突破,為了進階金丹大圓滿,宋元喜在冥界到處尋找可磨煉的地界。
冥界地界,如同修真界秘境,唯一的區彆就是,冥界地界不設限製,無論修為高低,無論人數多少,想進便進。
相
對的,地界內的危險係數大大增加,無數鬼修葬身地界,乃是家常便飯。
宋元喜本以為,有弟弟在旁保護,一切都沒有問題。
然法靈堅決反對,進地界磨煉,必須靠自己。
“真的不行?”
“?”
宋元喜點頭,快速接受這個現實,“我倒是可以,但如何說服元若?”
“主人不必擔心,我去。”
阿拉斯加邁著小短腿,一扭一扭前去找宋元若,不知雙方說了些什麼,最終,宋元若答應讓兄長一人前往地界。
隻是在臨行前,給了宋元喜一麻袋的丹藥,以及一本已經更新過的《陣法大全》。
“出門在外,一切小心為上,哥哥切記愛惜自己,莫要拚命。”宋元若連連叮囑。
宋元喜對新的《陣法大全》倒是愛不釋手,然一麻袋的丹藥?
“元若,你確定是為我準備的?”
宋元若愣了下,表情恍然,又拿出一麻袋,“這一袋給你的契約獸。若是它愛吃,我日後再為它準備。”
白孔雀從識海中跳出,半個孔雀頭掛在宋元喜的腦袋上,活像是忽然從他脖頸處長出來的。
“多謝小叔,小叔待我真好,我一定不辜負小叔,會通通吃完的。”話畢,白孔雀叼著那麻袋丹藥,瞬間消失。
被如此一鬨,分彆的感傷氣氛全無。
宋元喜憋著笑,與之揮手道彆,“元若,你回滄瀾界吧,我自己一人可以。”
再不濟,冥界還有稽師叔呢!
宋元若“嗯”了聲,目送宋元喜的身影越走越遠,最後進入地界,徹底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