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意擰著眉掙了一下手腕,宋少言驚醒過來,放鬆了力道。雪白的手腕上卻已經有幾個指印了,宋少言下意識歉疚地替她揉了揉傷痕,隨即說道:“應該把太醫院的人都叫過來好好再看一看,實在不行就廣征天下的名醫,我不相信……”他不相信,她隻剩下一個月的時間了。
任意任由他揉著手腕,勾唇道:“你不相信又如何?”
宋少言盯著她,眼眸墨色深沉:“會有辦法的,天下之大,就算皇室也不見得能把所有的能人收攏進來。太醫院的人治不好,我就去找其他的名醫。”
任意卻笑起來,淡淡道:“宋相未免太自信了點,覺得凡事都能按自己的心意來,連生死都能聽你的話。”
宋少言一陣心痛,聲音乾澀:“你怎麼能這麼不在乎自己的生命?”
任意臉上的笑意褪去,緩聲說道:“我想了很久才接受的,你以為我為什麼非要這麼快讓你進宮?我從宗室裡挑了一個不錯的人,是成王的血脈,人很聰慧,人品也不錯。但是把你留在朝堂上,我不放心。”
宋少言知道她最近很看重封樂常,把他放在重要的位置上曆練。他以為任意是想給自己培養一個能乾的左右手,皇室血脈更能讓她放心。沒想到是因為她要死了,開始給自己培養繼承人。
宋少言根本不想關心封樂常怎麼樣,也沒心思再為任意對他的不放心介懷。他放柔了聲音,接著說道:“陛下不必擔心朝堂不穩,有柳逸在,他總有法子解決。陛下是名正言順登基的,又有秦修遠這樣的將領支持,就算病重了也無妨,不如廣征天下的名醫為陛下治病。”
任意道:“一個月的時間,還不夠那些個名醫揭皇榜後奔赴京城的。”
她把手從宋少言手中抽出來,自己往床榻上走去,未走到床榻旁,就劇烈地咳嗽起來。她一隻手扶著床柱,一隻手掩著唇,沉悶的咳聲不斷。
宋少言聽得十分心緊,他連忙跟過去,扶住了任意,卻猛然色變:他看見從任意掩唇的指縫裡不斷滴落著暗紅的血。
任意的咳聲漸漸止住了,她站直了身體,皺眉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血,卻沒有把宮女叫進來服侍的意思,而是從懷裡抽出了一隻絲絹,仔仔細細地把手擦乾淨,熟練得仿佛做過無數遍一般。
宋少言看在眼裡,麵色蒼白如紙,片刻後他接過任意的絲絹,沉默地替她擦拭。絲絹上的每一點血痕,都刺眼無比。
任意等他做完著一切,低聲說了一句:“謝謝。”
宋少言感覺胸膛中有什麼東西在不斷撕扯,讓他連說話都變得艱難。他扶著任意坐在床榻上,說道:“陛下是不放心我,才執意不肯讓自己病重的事讓其他人知道嗎?”
任意半闔著眼睛,聞言輕嗤道:“你現在已經知道了,又有什麼關係?我怕的是和當初父皇去世一樣,世家趁機攪混水,甚至謀殺皇子,自己把持朝政。”
作為一手促成曾經的二皇子死亡的罪魁禍首,宋少言沉默了一瞬,說道:“臣現在已經在宮中了,已經影響不到朝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