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眼睜睜地看著被我一股腦全部釋放出的東西接二連三的對著麵前這一瞬間門我最想要殺掉的男人做出攻擊。
其實一開始就該這麼做的,要是當初趕在被世界意識發現我企圖改變些什麼抹消掉記憶之前,提前一步將他在那個時候殺死就好了。
不論用何種手段,在人毫無防備並不知道我真實身份的時候……
我早該這麼做的。
*
戰鬥還在繼續。
紙貓貓將地麵撞擊出深深的凹陷,可是它在最後還是被撕成了一堆碎片及支離破碎的骨架。
紙童男企圖吞掉那隻不斷有新的武器被拿出的蟲子,可是光是接近便已經被打散了身影。
傀儡堅持得時間門最長,但雖然有著2米的身高優勢,近身格鬥方麵終究隻比我強上一點的它完全不是對方的對手。
全都失敗了,好不甘心……
等回過神來的時候,我便已經出現在橋的正中央了。
許久不見的,一身白衣白帽、頭發和皮膚也都蒼白如紙的青年趴在死氣沉沉的橋上,望著橋下的河麵,笑意盈盈。
在他旁邊是一襲黑衣黑帽,表情有些嚴肅,卻也一眨不眨注視著橋底下畫麵的男人。
顯而易見的,地府。
為什麼又到這邊來了?
腦袋有點混沌。
暫且壓下腦內閃過的無數個問號,我也走到二人旁邊,占據了橋麵的一塊位置,趴在上麵學著他們的樣子一同往下看。
“慘,真慘啊。”
當我看清這陰間門特有的橋下原本漆黑一片河麵,此刻所呈現的某份影像時,謝必安略帶些不正經的聲線也剛好從耳邊傳來。
但完全聽不出憐憫的意味。
——那應該是屬於某個人的記憶,走馬燈一般飛速閃過。
靜靜地約莫看了幾十來秒。
大概可以了解到:這是一個有關於某個大家族中不被重視、甚至可說是“棄子”的某個男孩的故事。
他自小無法看見兄弟姊妹都能輕易看見的“怪物”,於是被大人們視為了“毫無價值”、“能夠被輕易舍棄”的存在。
那些人將他放入到收集了許多詭異怪物的房間門中,覺得就算男孩就此死掉也無所謂,抱著這樣的想法不負責任地離開了。
隻是這個男孩後來並未像他們想象一般被怪物們“清除”,他活了下來,除了唇角的一道無可修複的疤痕,他竟是在所有人不被期待的情況下存活了下來,一直到成年。
成年後這個棄子離開了家族,甚至與家族斷絕了關係。
為了存活,也因為身體素質過人的緣故,他開始接一些幫助人殺人的工作,用賺到的錢過上花天酒地的生活,或者乾脆下海,依靠女人獲取援助。
他無疑活成了一個行屍走肉,每天找不到目標,也看起來並不真正地快樂,每天隻是活著、延續生命而已。
這種渾渾噩噩的狀況一直持續到他遇到了一個女人。
劇情似乎從這出現轉機。
所謂浪子回頭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男人自從遇到對方後,改掉了一切陋習,他放棄了殺人的工作,也不再流轉於各個萍水相逢的女性之間門,甚至和對方一起步入婚姻的殿堂,並有了健康可愛的孩子,組建了幸福的家庭。
若這是童話,故事到這裡也就差不多結尾了,男女主he,從此幸福美滿。
但很顯然這並不是。
不久後,妻子的死擊碎了這如同泡沫般美好而短暫的夢境,失去心愛女人的男人自此重又變得渾渾噩噩。
除了殺人什麼也不會,孩子又太小,走投無路的男人隻能重操舊業,再次恢複了殺人的工作,甚至下海當起牛郎,流轉於多個女人的同時還能挑選出不錯的人選,將年幼的兒子交給她們照顧。
……
畫麵還在繼續。
河麵上莫名其妙開啟的某個人的故事最後收束到目前我所知的星漿體事件,我也終於得以知曉這個故事的主人公、看不清人臉的主角便是與我們這次對上的敵人甚爾——舍棄了禪院之名現在叫做“伏黑甚爾”的男人。
所以,這是從對方那裡剝取出來的記憶嗎?
我想起來許久之前一段被屏蔽的記憶。
我鑽空知道了這位日後會威脅到我和同窗的存在,於是想辦法接近了他,並通過謝必安的指示從他身上獲取了某些東西。
頭發,用過的紙巾還有留下指紋的名片。
想必眼前的景象,便是謝必安借由那些東西想辦法呈現出來的吧?
“所以給我看這些是什麼意思?讓我同情他的遭遇嗎?”
不知道是不是第二次踏足這裡的緣故,我很快便從夢遊一般的狀態恢複了意識,有些焦躁地皺眉問。
對於自己突然被拉到這裡我感到一頭霧水,明明上一秒還在和對方戰鬥來著,這麼說難道我最後也被打趴下了嗎?
“當然不當然不,”見我臉色有些不好,旁邊趴住的白發青年笑嘻嘻地挨過來一把摟住了我肩,冰涼大手在我頭上親昵拍拍:
“隻是你看到了,這經曆曲折八字過硬的家夥顯然是個bug,我們是可以直接幫你解決掉他沒錯啦,但是總歸還是有點麻煩。”
是嗎……
“會麻煩啊。”
“對呀對呀,雖然你可能看不到,不過他身後可是跟了個有趣的‘東西’,不好解決呢。”
不好解決嗎……聽他這麼說了以後我冷靜下來。
自己確實沒有立場要求他們幫我做這做那,畢竟原本我的力量就都是他們平白賦予的,像現在這樣亂發脾氣根本全無道理。
“對不起……”
我率先道了個歉。
臉上一瞬有什麼東西流了下來。
“怎麼啦?”謝必安見我這樣,立時瞪大了眼,“你應該沒有哪裡受傷吧?”
他趕緊撥弄著我翻來覆去查看。
“那家夥……有傷到你?”
旁邊原本癱著個臉全程沉默的範無忌也緊張起來,與此同時冷硬的臉龐閃過一絲濃鬱的殺氣。
我搖了搖頭:“沒啦,有些好感度的紙片人死掉了,現在……大概是這種心情?”
真的隻是這樣的嗎?
好像還要更難過一點點。
記得先前和基友有過這樣一段聊天:
我問她,要是你發現自己穿越到了這個世界,會怎樣?
會去收掉意難平的便當嗎?
那時她的回複好像是——
【小緣:噯?好麻煩,我不要,不可能為了紙片人冒險啦,搭上自己怎麼辦?】
【小緣:不過,他們之中有誰死掉我倒是應該會哀悼一下吧,畢竟愛過?但可惜我更愛自己】
最開始、甚至說這次事件開始前,我也非常讚同她的觀點。
雖然我說過我想救理子,想救夏油傑,想救灰原雄,但是救他們其實隻是順帶。
我很清楚,自己努力變強全部都是為了自己、為了能夠活到找到回家方法的那一天。
我也設想過,若是這次還是失敗了,理子死掉,我也隻會“啊,果然,沒有辦法呢”,然後或許難過一陣子,最終還是徹底忘掉。
也因此我製定的計劃可以說是十分草率,也完全沒有考慮本來就很疲累的五條悟會不會被趁機反殺。
我和他們做朋友,一起拌嘴、互相依賴、消磨時間門,一起搭檔任務當好同窗,可是捫心自問,我好像真的沒有那麼在意他們……
始終沒有把他們當做活生生的人那樣對待。
所以我會忽視掉很多,比如夏油傑最近飯量少了、人瘦了的變化,比如五條悟實際上也會照顧他人感受、是個溫柔的家夥。
要是留心一點,這些事情其實本該很早很早就會發覺。
說到底,我對他們的認知全部來源於刻板印象,僅僅來源於基友之前給我透露的一丁點公式書上的皮毛內容。
我從來沒有在意過他們。
而就是這樣的自己,心安理得地接受著所有人的照顧,到最後還因為考慮不周的緣故,讓其中一人因為自己介入的蝴蝶效應死掉了……
說不難過、不愧疚是假的。
“死?”範無咎聞言皺眉看了看我,似乎想要說些什麼,“不是,那個……”
但是他的話立馬被謝必安抬手打斷了。
“啊,如果是那個白頭發小鬼的事情,”他笑眯眯地說,沒有一點緊張感,“小琪子可以不用擔心哦?”
我一聽他的語氣就知道存在轉機。
於是抬起頭忙追問是否有什麼補救的方法,可以讓人重新複活。
如果可以重來,讓那個人再一次回到我身邊……
那麼我什麼都會做的。
“嗯嗯,當然有當然有,”謝必安果然沒讓我失望,他用著小事一樁的口吻說:
“超簡單的啦,隻要把名字劃掉重新寫到另一個地方就行啦,那個你知道的吧,就是那個那個~”
他說得眉飛色舞,在我麵前用蒼白的手指比劃了個長方形:“生死簿。”
嗯……
聽說過。
不過真的可以這麼簡單就拿來隨意使用嗎?
我問出了我的疑惑,對方還是一臉輕鬆。
“可以的可以的,偷偷拿過來用就行啦,為了你也不是不可以破例一次,”謝必安打包票說,但是他旋即將話鋒一轉,豎起一根手指,“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前一秒還老不正經的臉,一下變得嚴肅。
“有一百個都沒問題!”我趕緊說,“是什麼條件?”
對方將手伸來,旋即用力在我兩頰又掐了一把。
“唯一的條件是,偶爾也——”
“給、我、好、好、休、息、啦!”
…?
我忍著讓淚都差點飆得更厲害雙頰傳來的疼痛,爾後腦門上又挨了一記。
謝必安一字一頓說完,接著又像個老媽子一樣教訓起來:
“雖然是說過讓你幫我們搞來那些咒靈陰物一類的沒錯,不過你近期是不是也太拚了?有好好睡覺嗎?”
“啊?可是我……”
“想變強?這樣的話直接過來找我就好了,完全沒有必要像那樣一個人莽乾吧?身體累壞了怎麼辦?”
他說得好有道理……
我之前居然都沒想到!
我根本不用為咒術界當社畜,想提升的話來這邊找專業對口的專門家就行啊!
*
最後,我答應了謝必安的條件,表示自己腦袋轉過來了之後不會再這麼傻乎乎亂接任務了,而他也滿意地告訴我之後就交給他,五條悟絕對不會有事。
雖然還是不太相信真的這麼簡單可以逆轉一人的死亡,不過現在也就隻能相信他了。
再來是伏黑甚爾,按照謝必安的說法說是直接用蠻力殺掉或許會有一點困難。
因為他身後似乎有個霓虹本土孕育出來的背後靈一樣的存在,和他們的體係與咒靈這塊的體係都有一定衝突。
這也就是麵對其它咒靈詛咒師都相當強悍的紙貓貓他們,最終通通敗北的緣故。
——那個疑似在幾年前就一直跟著對方的靈體,保護了他,也更加在某些方麵,強化了他。
我聽完謝必安的闡述思考了下。
“你確認……是從幾年前開始,他的背後出現了那個靈體嗎?”
收到了肯定的答複。
結合剛才男人的記憶,我腦海裡這時突然就浮現出一個大膽的猜測。
立刻將這猜測說了出來,又和黑白無常兩個人探討了一下。
最後,我們終於想出了一個,無需耗費一絲氣力,讓那個難打的bug暴君主動放棄生命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