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黎塞納眼前隻剩一片紅霧,恍惚之間,他突然想起那時拽著他衣袍往上爬的小言諭,輕輕一戳小鼻頭,幼崽就會可愛的笑著,軟軟的抱住他。
一貫冷靜體麵、疏離得體的少年霎時間紅了眼眶。
他看著自己漆黑的、乾枯的、醜陋而狼狽的手,看了又看,又是哭,又是笑。
“對不起……”
伊黎塞納的聲音輕到隨時都要消散在風裡,
“乖乖,我騙了你……”
早在和星獸的無數次對戰裡,伊黎塞納就被異種的毒素侵蝕了。
他許久未曾摘下白手套,是因為不想漆黑的死肉嚇到言諭。
可是毒素從指尖蔓延到了小臂,一切都無法挽回了。
伊黎塞納望著星河,重新戴上手套。
他還能再忍忍。
外交部。
此刻所有蟲都忙成一鍋粥,焦爾族的偷襲使得所有部門全部癱瘓,職員們原本慢悠悠摸魚式的走路改為跑起來,撞翻了誰的肩膀都不計較了。
軍校聯盟會的通訊刷刷打來,懇求外交部快些聯係焦爾族的外交部。
工作蟲大喊:“怎麼辦!部長,對方拒絕通話!”
阿希亞臉色發青,罵了句臟話,“你不會想彆的辦法?轉接其他星球的衛星聯
係他們!”
“不僅僅冕下在,我們的戰場上都是未成年的軍校生!他們有雌父雄父!讓我們怎麼跟他們的家長交代!!”
阿希亞忍了又忍,忍不住爆發:
“我弟弟也在那!!”
所有部員開始瘋狂探討:
“焦爾族的母星遠在仙女座,通訊要經過空間站的接駁,有這個時間,戰場已經死傷一大半了!”
“他們擺明了不想溝通,他們的暗物質武器來自於深淵,所以他們是想要獨占深淵!”
“……該死!!”
阿希亞黑著臉接通蟲族空間站的通訊:
“檢測隕石帶的活動波長,我怕它突然墜落,砸死我們的軍隊,快去!”
濃鬱的電磁場讓隕石帶轟隆作響,蟲族支援的軍隊很快就能趕來,但是深淵的情況不容小覷。
言諭帶領現有的軍隊被攔在了光弧之外。
在他的視線範圍內,深淵邊緣深灰色的防護要塞,已經開始微微崩塌。
負責要塞戰鬥的哨兵,已被深淵生物吞食腐爛。
焦爾們的光弧鋪天蓋地地向他襲來,狡猾的焦爾們盯準了蟲母,他們也知道被蟲族團團包圍住的就是他們至高無上的冕下。
“試試看吧,”言諭說,“摧毀我的精神海,我願意俯首稱臣。”
焦爾們的精神力也很強悍,然而詭異的是,蟲母的精神海簡直固若金湯!
這絕非一隻母蟲該有的實力!
焦爾見無法摧毀蟲母的精神海,乾脆繞過他,去攻擊軍校生們,第一軍校的軍校生們瞬間彈起來,把第二軍校的護在身後,拚死抵抗。
言諭看著眼前的一片混亂——
國境線東南邊境30%左右的兵力在戰鬥,為他出生入死的帝國軍隊在戰鬥,他朝夕相處的軍校同伴在戰鬥——
他們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蟲,全都在抵死戰鬥……
言諭閉上雙眼,他看見了腦海裡那片宇宙,是蟲族的精神力海洋,心念一動,所有蟲族的精神力都在被增強。
然而,蟲族軍校生們不清楚一個情況,那就是蟲母冕下光臨了戰場。
他們嚇了一跳。
阿加沙擋在第二軍校的學生們身前,他感覺到蟲母的精神力鏈接,渾身有如觸電,鋒利的鞘翅加強了十倍。
不止是他,絨蟻族的現任家主,塞坍也感受到了言諭的存在。
“……蟲母冕下在這裡??……”
睡鯨裡的蟲聽見了他的質疑,粗長的機械手指輕點塞坍的肩膀:
言諭說:“塞坍,我不是說,聯賽遇到的話,你可以和我打一架麼?”
機甲裡的少年冕下聲音溫柔,壓在塞坍身上,像隻滾燙的手掌,一下一下地撫摸著他的頭發。
“……安然?”
塞坍愣住了。
蟲母冕下!!!!
阿加沙聽見這個語氣,頓時想起了一隻漂亮的蟲,還是一
隻雌蟲。
“……安然?”
他嗓音驟然沙啞,“你是……”
睡鯨嘭的給了他一拳。
阿加沙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抬起臉來,桀驁不馴的濃眉猛然挑起來,英俊的臉愣住。
“冕下……?!”
高大的隱翅蟲頓時成為一尊石化的雕像……
“……”
還有一個雕像跪在他身邊,塞坍捂著心臟,儘管他的心臟在下腹部,捂上去不太好看。
“冕下,您……”
塞坍給他的心臟做心肺複蘇,難以置信的同時臉色爆紅!
“您瞞了我這麼久,我還……我還打了您……?”
阿加沙雕像膝蓋顫抖,“你個混蛋!”
他跪著向旁邊挪了挪,不想與塞坍雕像為伍。
塞坍反唇相譏:“說得像你沒有和冕下發生過衝突,在候場大廳裡被冕下甩巴掌的是誰啊?”
阿加沙條件反射似的捂住自己的臉,“怪不得,他身上味道那麼好聞,我竟然還想……”
塞坍一眯眼睛:“我就知道你小子想對冕下發情!我現在就——”
“彆再說了,你們不丟臉,我還覺得丟臉。”
言諭歎氣,輕聲說,
“生死關頭,打開你們的精神海,讓我進去。”
言諭輕柔的聲線透著不可違逆的強硬。
蟲族們溫馴的閉上眼睛,任由蟲母冕下撫慰著他們的精神力。
一絲絲金色的精神力傳輸線點燃了他們的戰火,也點燃了所有蟲族的鬥誌。
軍校生們儘管受了傷,卻紛紛站起來,軍雄們攙扶著孩子們,各自保護著一隊軍校生。
所有蟲族團結在一起,守護在蟲母冕下身旁。
國境線保衛戰,正式拉響——
從銀河係看過去,蟲族整條邊境線在作戰,炮火紛飛,隕石帶蠢蠢欲動,有墜落的架勢。
銀河係指揮部裡卻是一片輕鬆,喝茶水的,吃盒飯的,還有嘮閒篇的。
“蟲族和焦爾族的狂轟亂炸驚擾了深淵,深淵正在蘇醒。”
“蟲族很難死的,他們的王蟲根本不可能親自上陣。”
“蟲族安靜了有一陣子了,好像是全民都去養蟲崽了,但是沒聽說過這位王蟲帶領蟲族攻打過哪裡。”
“這可能是一位貪生怕死的王蟲。”
人們討論著這場戰局,另一邊,空間站的同事卻語氣焦急地傳來最新簡訊:
“——深淵裡的異種們似乎培育出了新的物種,類似於無數條觸手的異種怪物。”
“——蟲族的神史裡曾經提到過這種生物,他們叫祂,“邪神”。”
人們討論起來,“什麼邪神,不就是觸手怪,宇宙什麼東西沒有?至於奉為神明?”
“不過,”有人說,“FY-01星確實有一座廢棄的神殿,曾經有望遠鏡觀測到那裡麵有生命體活動的跡象,但是又沒有水
和食物,很難想象那會不會有神。”
“或者是……異種們的,邪神。”
有人指向神殿:
“快看!異種在摧毀神殿,蟲族在奮起抵抗,他們在保護著一隻蟲,似乎找到了王蟲?或者說是……蟲母。”
“蟲母?”
一提到這兩個字,所有人都脊梁骨往上冒寒氣,沒有人想要聽見這個噩耗。
蟲母能給蟲族帶來的,遠遠不止生育上的高峰,而是無可比擬的精神加強的力量。
所有人類聚集在大屏幕前,畫麵裡,FY-01星球的地底板塊開裂,十二座深淵裡開始出現了一波一波的震顫。
“深淵底部開裂了!”
言諭腳下的地麵正在不斷向上拱,蟲族無法在地麵上站穩,而在FY-01星球的基站底下就是那座廢棄的神殿,地麵的開裂一路從遠方蔓延到那裡。
神殿的綠草地裡,圖雅拉著魂體們玩牌,絲毫沒在意裂開的地縫,圖雅撩開自己的紅色長發,笑了笑,對一名嚴肅的神魂說:
“落思裡,你和軍校聯盟會的賭注還算數嗎?舊神馬上就要被這可惡的深淵地震摧毀了,新神要誕生了,也許就是深淵底部的未知生物。”
落思裡站起來,披風獵獵作響,望著遠方:“那種賭注,一直都是我和你的爭辯而已,我並不想讓惡心的深淵生物汙染蟲族的環境,甚至是邪神。你不是一直想要隕落嗎?我倒是不想阻攔你,不如一起吧。”
圖雅微微笑著,漂亮的眼眸眯起來,慢條斯理地說:“聽起來很神聖,蟲族失落的神再次降臨戰場和異種同歸於儘什麼的,很適合成為被緬懷的傳說啊——啊,冕下他們來了,我想,我需要一個平行空間,當作異種最後的囚牢。”
有這麼容易?落思裡警覺的想。
但他無法阻止圖雅的行動,
平行空間拉開的時候,所有蟲族和蟲母冕下,全部被鎖進了平行空間。
落思裡看著遙遠的蟲母冕下和蟲族的子民們,有種不祥的預感——
他和聯盟會的賭注並非圖雅所知道的那樣:創世神已死、邪神已誕生。
他欺騙了圖雅,但落思裡並不覺得愧疚。
因為他和聯盟會真正的賭注是——在決賽場上,殺死圖雅。
因為圖雅,這位蟲族信奉的創世神,他曾風光偉岸,可惜現在就是一個瘋子。
他早已被侵蝕,早就是異種們奉為圭臬的、真正的、
深淵邪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