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黎塞納連哭帶笑,眸光破碎的說,“你還是舍不得扔下我的……你還沒說過喜歡呢,怎麼能不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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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巢星。
米拉蟲族們先感受到了空氣裡的血腥味,隨後,
一隻白頭發的俊美雄蟲快步走進母巢,小心的把一顆潔白的蛋放在了柔軟的大床上。
米拉蟲族們全都擠進洞裡看那顆蛋,無疑,那是蟲母身上的味道,可是……祂怎麼變成了這麼迷你一顆可愛蛋?!
是不是你這個混球搞出來的花樣!
伊黎塞納聽見米拉蟲族質疑的嘶鳴聲,疲憊但是沉著的說:“不是我。冕下受傷了,在蛋裡重新孵化,這段時間是戰亂時期,通訊設備全部失靈,我們得等蟲找到這裡。”
米拉蟲族們圍著蟲母蛋,那模樣比伊黎塞納還要緊張這枚蛋,嚴肅的揮了揮觸角,一隻一看就很溫柔的雌性米拉爬過來,用短短的前肢摟起蟲母蛋,小心翼翼地放在米拉蟲族那群還在孵化過程中的蛋裡。
蛋和蛋挨在一起,有取暖的功效,而一縷淡雅而溫柔的氣息從蟲母蛋裡飄散出來,熏染著那些米拉蛋。
是治愈的氣息,溫暖如春,在寒冷的冬夜裡,也散發著寬容的撫慰。
蟲母待在蛋裡,依然有影響其他蛋的能力,米拉蟲族的蛋開始破殼,這些死卵終於獲得了新的生機。
米拉蟲族們難以置信,它們不約而同的抱起新生的小蟲們,恭順的低下頭,向蛋殼裡的蟲母致敬。
蟲母哪怕化成了蛋,都在保佑著祂的族民。
祂的族民們則把最真誠的愛意奉獻給祂,它們現在毫不懷疑為什麼言諭可以成為蟲族的王,這一字的重量,祂用了生命來詮釋。
夜晚悄然來臨,米拉們嚴正以待,一波接一波的出去巡邏,蟲子們摘回了乾燥的枯草條,揉合成蓬鬆柔軟的厚墊子,鋪在了蛋的底部土壤上,儘量維持著空氣裡的溫度。
但是誰也沒有孵化蟲母蛋的經驗,不知道蟲母需要多高的體溫,外麵天寒地凍,物資短缺,米拉蟲族們自身的脂肪很少,它們的蛋不需要孵化,而且不要求溫度。
相比之下,蟲母蛋太嬌貴了,要知道全蟲族就這麼一顆寶貝蛋,真是捧在手心裡怕碎了,含在嘴裡怕化了。
米拉蟲族急得團團轉,伊黎塞納知道蟲母蛋的孵化溫度至少要在40度,這個溫度隻有變溫蟲族才能達到,伊黎塞納雖然是冷血蜂類,但他也有辦法逼迫自己達到40度。
他撥開米拉蟲族們,坐在石階上,解開自己的衣服,同時催動著精神力提高體溫,然後輕輕的把蟲母蛋抱在肚子上,用上衣將祂罩進肚子裡。
米拉蟲族們看見他肚子上一瞥而過的傷口,發出擔心的嘶嘶聲。
為了防止蛋從衣服底下滑出去,伊黎塞納還用繩子綁住了自己的腰,把蛋揣在自己懷裡,掌心帶著滾燙,輕輕地撫摸著蟲母蛋,他眸中無儘的溫柔,亦有劫後餘生的疲憊。
米拉們看著這隻素來冷峻的雄蟲,看起來,他沉默而強大,不會說很多安慰的話,隻是低低的垂著睫毛,用那雙沁了蜜水的藍眼睛望著,一下一下摸著這顆蟲母蛋。
一隻老米拉嘶鳴著說:“你不是體溫高的蟲族,如果你的體溫燃儘,你就會凍死,不能這麼燃
燒自己的精神力。而且你的傷太重了,再不醫治的話,蟲母蛋還沒孵化成功,你就先耗死了,蛋也活不了。”
伊黎塞納搖搖頭,不理睬米拉蟲族們七嘴八舌的數落聲,固執地用體溫養護心愛的蟲母蛋。
“沒有祂,我不會獨活,”伊黎塞納低聲說,“我這條命不算什麼,我可以什麼都不是,但祂必須得是蟲母至高無上的蟲母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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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族的軍隊遵循了言諭生前的遺願,帶走了大部分的異種,重新將安寧還給了銀河係。
慕斯安排好了善後工作,阿加沙主動請纓,義無反顧地帶著艦隊掃除剩下的異種,他紅著眼睛,腦子裡一遍一遍浮現出言諭的笑靨,近乎自虐一樣回味著他的音容笑貌。
可是他也看見了言諭死前與伊黎塞納那驚天動地的一吻。
在這之前,沒有蟲知道他們倆深埋在心底的感情,也隻有在墜落天際那一刻,這些塵封多年的往事一篇篇揭開,浮出水麵,生死存亡之際迸發出的愛情,讓戰場上無數蟲族動容,悲痛,他們擁抱著墜下天際的身影,是本世紀以來蟲族心裡最難言的傷痕。
阿加沙知道自己早該放棄,但是如果可以,他想親自向言諭說聲對不起,還有,我們可以做朋友嗎?
……
蟲族軍隊展開了鋪天蓋地的星際搜索,沒有蟲知道伊黎塞納帶著蟲母冕下的屍體去了哪顆星球,邊境線上三千多顆星球,必須一顆一顆排查,有高等級居住的搜查速度快一些,沒有的就必須使用軍隊搜查。
慕斯和蘭諾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母巢星,沒彆的原因,母巢星基礎設施完善,有修繕好的母巢,而且離銀河係最近,伊黎塞納應該會選擇這裡,他們得快點趕到,因此,他們帶著第一艦隊全體軍士趕往母巢星。
和他們想到一處去的還有哈蘇納。
哈蘇納安頓好了議會事宜,馬上帶著護衛隊以最快速度趕到母巢星,循著記憶,回到母巢。
他有些失魂落魄,母巢的溫度卻相當溫暖,米拉蟲族們用身體抵禦著寒風,將母巢團團圍住,這說明言言的屍體就在這裡。
哈蘇納不知道自己怎麼走進母巢的,直到他看見伊黎塞納抱著一顆蛋,而言諭的屍體不知所蹤。
冬夜的晚上總是寒風淩冽,伊黎塞納就這樣抱著這顆蛋,眼皮疲倦的垂下來,一動不動。
整個帝國都知道蟲母冕下去世了,所有蟲都在哭喪,悲痛欲絕,這消息不可能出錯,那麼隻有一種可能,這顆蛋,就是言諭,否則伊黎塞納不可能拋棄言言的屍身,反而守著一顆蛋,當成寶。
一定是神明的力量。
哈蘇納顫抖著聯係了慕斯,說明了情況,慕斯尤為激動,沙啞地說,讓他們在這裡等待艦隊到來,沒有護送,言言和伊黎塞納一刻也不能離開米拉蟲族和護衛隊的保護。
哈蘇納也正有此意,掛斷通訊後,他腳步放輕,半跪在地上,輕輕撩開伊黎塞納的衣角,取出熱呼呼的蛋,把蟲母蛋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的
乾草絲裡。
伊黎塞納大抵是太累了,一刻不停地守著這枚蛋?[]?來[]?看最新章節?完整章節,眼底一圈烏青,渾身上下都帶著傷,肚子上也有細碎的傷,一道深深的傷口裂開,血液染紅了蟲母蛋的殼。
他應該是一直在忍著疼,體溫越高,血液流通速度越快,但是為了不讓蛋受涼,他有些失血過多導致昏迷了。
哈蘇納輕歎一聲,細心摘掉了他頭發裡混雜的草屑,然後脫下自己的外袍,罩在疲憊的伊黎塞納身上。
哈蘇納把他抱到床上,從隨行急救箱裡拿出消毒液,止血粉,繃帶,細致快速地處理好伊黎塞納的傷口,做好保暖措施,才給他蓋上被子,輕聲說,“您辛苦了,陛下,先休息一會兒吧,我來照顧冕下。”
哈蘇納轉回身去抱蟲母蛋,聞到了言諭身上的氣息,果然,這蛋和言言一樣,乖巧又安靜,一動也不動,圓滾滾的,煞是可愛。
哈蘇納心疼又心軟,跪下來,把那顆蛋捧在手心裡,顫抖著嘴唇,想說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好多蟲萬般寵愛,從小精心養大的小蟲崽,衣食住行每一項哈蘇納都操心的不得了,恨不得親手替他做好,如今,小言諭驟然變成了蛋,哈蘇納還有點不適應。
但是他很快就明白自己要做什麼。
哪怕是蛋,他也一樣疼愛。
體溫高低可變的竹節蟲天生適合撫育蟲蛋,哈蘇納溫柔的釋放熱量,解開衣服,把蛋放進自己的肚子上,他捧著蛋底,艱難的懷著這顆蛋,坐在床邊,用被子蓋住肚子,像哄小幼崽那樣哄著他,“寶寶,你嚇死我了,快點破殼吧,大家都等著你回來呢,彆任性,要乖乖的,聽話一點,好不好?”
金發的雄蟲聲音顫抖,忍了很久,開會的時候他沒哭,上議院下議院一起抹眼淚的時候他沒哭,可是親眼看見言言,這夜深人靜的時候,他終於忍不住流下眼淚,抱著尚不知道生死的蟲母蛋,溫柔又耐心的哄著小蟲母蛋,就像在給言諭做胎教。
小蟲母在蛋裡擰了擰,重新擁有新生命的言諭在快速生長著,因為一直被溫暖著,這顆蛋在冬夜裡也感覺到了幸福。
慕斯趕到的時候已經是淩晨四點,看見蟲母蛋,高大的雄蟲也是泣不成聲,抱過雪白的蛋,憐惜地親了親蛋殼。
米拉蟲族們把準備好的營養品堆滿了半個山洞,依依不舍地看著言諭。儘管不舍,但它們也知道,蟲母隻有回到帝國才能得到最靜心的照料,母巢星的衛生條件確實不太適合初生的幼崽。
慕斯鄭重的向它們低頭道謝,然後對副官說:“帶上所有補品,把伊黎塞納陛下安置在治療艙裡,通知所有媒體,冕下沒有死,全帝國加強戒備,直到冕下孵化出來之前,一隻蒼蠅都不能放進來,我們即刻回航。”
“是!元帥!”
哈蘇納重新把蟲母蛋擱在肚子上,至少在小蟲母崽崽破殼之前,他都得用體溫模擬孵化環境。
這很辛苦,夜裡連睡都睡不好,又不放心用自動孵蛋機孵化,因為蟲蛋也有呼吸,吸取高等級蟲族的精神力會讓剛出生的小蟲母身體健康,毫無疑問,S級的哈蘇納是最好的供養體,白塔在選擇蟲母雄侍的時候,考慮到了所有的細節。
所以,哈蘇納就這麼揣著這枚蛋,小心翼翼的回到了帝宮,坐在床上。
一直到天亮,哈蘇納都把手搭在蟲母蛋上,溫柔的撫摸著蛋殼,如果沒意外的話,在小言諭出生之前,他哪都不會去,一直靠坐在床上等待著。
而對於帝宮的雄侍們來說,帝宮從來沒有這麼熱鬨過,不僅僅是養傷的伊黎塞納、把辦公地點挪到帝宮的慕斯元帥和蘭諾執行長,還有這一大清早,帝宮外的訪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