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芳笑著道,“其實她是怕自己太漂亮了才對。”
安華讚同,“就是啊,那些人真是胡說八道,要是嬌嬌都算醜,那我算什麼呀?”
衛宸煦撇嘴道,“你也沒多好看啊。”
安華立即轉頭瞪他,“你說什麼?!”
卓明蕭好笑地開口道,“其實安華郡主容顏已經很好了。”
安華沒好氣,“你是才子啊,難道就找不到更有文化的說法?”
“沉魚落雁?閉月羞花?”
卓明蕭好脾氣,實則是故意揶揄道,“還是傾國傾城?回眸眾生倒?”
安華也瞪了他一眼,“至少我比你好看,瘦竹竿!”
卓明蕭:……
這是不是有些幼稚啊?
衛宸煦捂嘴笑,“卓大哥確實是太瘦了些。”
卓明蕭嗬嗬一笑,“那要不要我跟你切磋切磋啊?”
衛宸煦:“……不了不了,我還是好好看一看鎮南侯的風姿吧。”
幾人說話間,林嬌等人已經勒馬停在了他們麵前,齊刷刷地翻身下馬,跟眾人相互見禮。
“見過鎮南侯。”
“諸位大人客氣了,有勞諸位大人迎候,本侯實在是受之有愧。”
由站在最前麵的內閣首輔大人做代表開口道,“侯爺言重了,侯爺年少天才,三年前力挽狂瀾,挽救南疆之危,保我大雁國朝安穩昌盛,三年以來又一直鎮守南疆,將諸多南部小國都鎮壓到甘為屬國,尊我大雁為宗主上國,此乃社稷之大幸,國朝之大功啊!老夫等人前來迎候侯爺,實在是理應如此,理應如此啊!”
林嬌麵具下方發櫻唇微微一彎,道,“首輔過獎了,我乃大雁之人,為我大雁守邊疆,驅外敵乃是我應儘之責,當不得大人盛譽。”
“哪裡那裡……”
兩人你來我往地互相吹捧著,好一會才總算是結束,一眾人上馬的上馬,上馬車的上馬車,緩緩進了京城。
趁著還沒進城門的時候,林嬌策馬來到劉芳幾人身邊,笑著道,“還以為你們會在大理寺呢。”
劉芳笑,“我們哪裡能不來瞻仰瞻仰鎮南侯的風采啊?”
安華也笑著道,“就是就是,鎮南侯啊!十二歲就帶著一萬人馬擊退三國聯軍十五萬人馬,十三歲勒馬封侯,十四歲差點就滅了南平,十五歲更是將南越,南陳兩國的守將都打得沒脾氣了……哈哈,我們怎麼能錯過你回京的盛況呢?”
卓明蕭倒是隻拱手行禮道,“見過鎮南侯。”
衛宸煦一臉崇拜地行禮,“見過鎮南侯!”
林嬌對兩人微微頷首,然後就對劉芳和安華道,“老地方見。”
說罷,策馬便回到了最前麵。
卓明蕭和衛宸煦都十分好奇地轉頭看著劉芳,安華。可兩人隻是心照不宣地笑了笑,然後就策馬走了,根本沒有打算解釋的意思。
衛宸煦鬱悶,“早知道,我以前就多跟著林家那位一起玩兒了。”
卓明蕭看了他一眼道,“你難道還想和女子一處玩耍不成?”
家教很嚴的衛宸煦:……
“哼,你真是太討厭了,怪不得安華郡主不想和你定親!”
卓明蕭:……
兩家定親的事情他也是才知道,他真沒想到自己的母親竟然會以為自己喜歡安華郡主,唉……都是上次兩人一起去調查星悅樓的鍋。可兩人同為大理寺少卿,以後總免不了要打交道的,更要時不時地合作,要是一直都這樣,卓明蕭覺得,未來的日子,自己恐怕是消停不了了。
看著丟下那句話就跑了的衛宸煦,卓明蕭隻能無奈地歎了口氣,十分羨慕地策馬跟上去了。有時候,他真希望自己也能跟衛宸煦那般,活的簡簡單單,快快樂樂。
林嬌先進宮跟皇帝來了一場君臣和樂的表演,然後接受了一大堆的賞賜出宮,接著就被鎮南侯林老夫人派的人給請到侯府裡來了。
賞賜林嬌讓韓清帶著人送回帥府,她自己騎著馬回了侯府。
見到林老夫人的第一眼時,林嬌的鼻子就酸了,隻見三年前還是一個看起來隻有三十出頭的人,如今卻已然是鬢角斑白,眼角皺紋叢生了。
此時此刻,林嬌才恍然想起自己的母親已經五十出頭的人了。
在現今的這個時候,她原本應該是可以當祖母,曾祖母的人,可以享受天倫之樂,頤養天年,可惜,三年前的一場戰事,她不僅僅是失去了相伴半生的丈夫,還失去了七個兒子,六個兒子,四個孫子……
林嬌摘下麵具,噗通地一下跪在了林老夫人的麵前,叩首道,“母親,不孝女兒回來了。”
林老夫人頓時淚如雨下,哽咽著點頭道,“好好好,你能平安回來就好……”
一旁站著的林陽看著姐姐和母親都情不自禁地痛哭出聲,眼眶也忍不住紅了。他對於父親兄長嫂嫂還有侄兒們的記憶依舊深刻,縱然過去三年,他們的音容笑貌都依舊一如往昔,仿若昨日。他那時候還沒有什麼生死的概念,可直到姐姐換下華服紅裝,換上了那一身黑甲紅衣之時,他就明白了:他的父親,兄長們,嫂嫂們,侄兒們,都不會再回來了。
等到的隻能是他們那冷冰冰的靈位,與那早已殘缺的屍首。
林陽仰著頭,看著門外的天空,萬裡無雲,陽光燦爛,感謝老天爺讓姐姐能夠平安歸來!
林嬌這裡滿是親人相見的激動溫馨,而在劉芳這邊,則是多了幾分忍俊不禁。
隻說劉芳和安華兩人進京後就先回了大理寺辦公,最近都挺太平的,除了一些小偷小摸以外,就沒有彆的什麼事兒了。練手這樣的事情,三五次就行了,畢竟他們是大理寺少卿,不是縣衙裡的捕快,所以劉芳幾人現在的工作就是翻看大理寺檔案室內的過往卷宗,有一些是陳年積案,有一些則是大理寺經典案例,都很值得他們去仔細研讀研究。
但看卷宗總是要比查案要舒服很多的,準點下衙那是沒有什麼問題。於是等劉芳和安華收拾好了一起走出大理寺之後,卓明蕭,衛宸煦,還有一直都當一個沉默背景板的段穎青陸續就跟著一起出來了。三人還各自分不同的路段來跟蹤兩人,可劉芳和安華武藝都比他們高,自然就在將要出皇城的時候被發現了。
劉芳看著這三人躲在不同方向的三個地方,不由得好笑,對安華道,“你說,他們是不是約好的?”
安華嘴角微抽,“我覺得不像。”
三個人也是絕了,三個方向跟著,還三個地方躲著,哪裡像是有商量過的樣子啊?
“他們這是很閒?”
“可能是好奇吧。”劉芳笑著道,“好奇我們和嬌嬌有什麼約定。”
“嘖嘖,嬌嬌這是成了名人了啊!”
劉芳笑容微微一斂,“我覺得,她並不願意成為這樣的名人。”
安華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她才無奈地看著頂著張荷葉鬼鬼祟祟地躲在城牆角邊的衛宸煦道:“接下來怎麼辦?要甩開他們嗎?”
劉芳笑著搖頭,“不用,讓他們跟著吧,隻要他們能跟得上。”
安華挑眉,“你說的對。”
“走吧。”
“嗯。”
兩人轉身快步就出了皇城,穿過石橋,進入了內城,衛宸煦幾人趕緊跟上,卻在進入內城城門後就不見了兩人的蹤跡。
衛宸煦扔掉了荷葉,氣哼哼地跺腳:“實在是太可惡了!竟然真的就這麼甩開了我們!”
卓明蕭歎氣,“我早就說了,我們這樣的計策,她們是不會上當的。”
段穎青卻皺眉看了看兩邊的街道,最後選擇了左邊的大街,繼續往前追了。
衛宸煦:“……你能懂段大哥的意思嗎?”
卓明蕭搖頭,“我覺得,他可能隻是碰碰運氣。”
段穎青還真就是碰碰運氣,卻沒想到被他撞對了!
劉芳和安華一路七繞八拐地來到了外城,然後從外城出去,到了京郊的臨山上,山上有一座涼亭,日常很少人會來這裡的,臨山這裡也沒什麼好景致,劉芳和安華來這裡,還真是出乎了段穎青的預料。
劉芳,安華兩人不知什麼時候手裡多了兩個大大的食盒,等林嬌過來的時候,她手裡也提著兩壇酒,段穎青躲在一旁的林中,皺眉看著。
可林嬌來了以後也隻是幫著劉芳和安華從食盒裡拿出膳食擺好,打開了一壇酒放到一旁,然後三人就坐在涼亭內笑著聊天了。
林嬌:“你們這是帶了尾巴過來的?”
劉芳攤手:“沒辦法,這人跟得緊,隻能讓他跟著了。”
安華沒好氣:“我們也沒想到他真能跟過來啊,芳華和我都以為他跟其他兩個那樣,完全跟不上呢。”
林嬌:“筱華的病怎麼樣了?”
“我的病就這樣了,你還不知道麼?”筱華郡主一邊走進涼亭一邊提著食盒放在桌旁,“抱歉,嬌嬌,今日我沒有來迎你。”
林嬌笑著搖頭道:“你我之間何須如此客氣?對了,你帶了魷魚絲嗎?”
筱華抿唇笑笑,“帶了,整整一盒!”
“哎喲,可饞死我了!”
說著,林嬌就接過食盒打開將裡麵的乾魷魚絲擺出來了。
安華抬頭看著筱華道,“最近都很少能看到你,你是在家裡養病嗎?”
筱華點頭,笑著回答道,“是啊,昏昏沉沉的,就吩咐了人不見客了。”
安華眼中暗光一閃,還想說什麼,卻被劉芳打斷了,“現在正是春夏交季之時,筱華你還是要小心一些,注意身體,可不能總這般生病。”
筱華:“好,我聽芳華姐姐的。”
“其實要我說,筱華你隻要多動一動,什麼病都能好了。”
筱華看著一手抓魷魚絲,一手提著酒壇子喝酒的林嬌笑著道,“嗯,不過你知道的,縱然我多動動,這個病也是沒得治的。”
林嬌拍著她的肩膀道,“所以啊,就要趁著還活著的時候及時行樂啊!”
筱華抿唇笑笑,不再多說了。
劉芳打開另一壇酒給安華和自己都倒了一杯,端起酒杯對林嬌道,“歡迎回家!”
筱華也端起麵前的茶杯,道:“歡迎回家!”
林嬌大笑,提著酒壇子跟她們碰杯,“還是你們最好啊!今日,咱們不醉不歸!”
劉芳搖搖頭,滿是縱容地笑著道,“算了,今天不必進宮赴宴,明日宮裡可要給你舉辦接風宴,你可不能跟今天這樣啊!”
林嬌:“放心吧,我心裡有數的。這回了京好啊!總算是能過些太平日子了……”
安華見這會氣氛正好,也不願意多說掃興的話,便也笑著道,“以後在京城,那我們可能時時見麵了,你也不用總讓老夫人擔心。”
林嬌笑著點頭,“對,沒錯,我是不該讓母親再擔心了。”
這次回府之後,她真的明白了很多東西,也總算是看清楚家人對她的良苦用心。
還記得跟母親敘話完了之後,弟弟林陽跟自己說的話。
“姐姐,你以後就不要再走了。母親之所以給你寫信時總說讓我繼承侯府,就是想要激起你的權利之心。母親說,要是你能對侯府這個爵位有功利心,總好過你對保家衛國有奉獻之心的要好。”
林陽聲音有些哽咽道,“母親其實是怕,怕你跟父親……他們一樣,寧死都要守在邊疆之中……”
林嬌聽完後真是有些哭笑不得,但同時心頭也滿滿的酸澀,這可能就是一個母親最樸素的願望吧?寧可她回京和弟弟爭家產,也不願意她獨自一人在外拚命。
可母親的這番苦心,她也不知自己能不能如她所願,畢竟,她已經成了軍功在身的將領,她還年輕,日後總有要再出征的可能。哪怕不為對敵,也要保衛大雁邊疆,哪怕不是南疆,也有可能是北疆,西疆,東疆……總之,她已經處在這樣的一個位置上了,縱然她想退,也不是那麼好退的。
況,她本人也很喜歡馳騁沙場的感覺。
現在離開了沙場邊疆,她也很喜歡和至交好友相互傾訴笑談的感覺。
這樣兩種截然不同的生活,都是屬於她的人生。這才是完整的她。
躲在林中的段穎青萬萬沒想到,自己辛苦跟蹤過來看到的不是幾位當世才女如何議論國家大事,也不是如何講述戰場血腥,隻是純粹的閒聊,笑鬨,就跟以往家中妹妹時不時邀請三五好友到家中來玩耍一般,根本就是女孩兒們之間的私密話!
這讓段穎青十分尷尬,隻能是悄無聲息地再偷偷離開了。
劉芳,林嬌,安華,筱華都陸續轉頭看了一眼林中,筱華笑著對劉芳道,“這位段小將軍倒是很有意思。”
竟然敢跟蹤芳華姐姐,實在是太大膽了。
劉芳笑笑,“他啊,能一天都不說一句話。”
安華點頭,“是啊,有時候我都以為段少卿是不是啞巴。”
林嬌險些被口中的酒給嗆到,“安華你這嘴啊,能不能嘴下留情一下啊?”
安華仰著頭哼了一聲,“不能!”
林嬌豎起大拇指:“你行!你是真行!”
劉芳和筱華都含笑看著,不經意地對視了一眼,頗有默契地搖搖頭,笑了笑。
這一夜,四位女孩仿佛回到了多年以前,她們初遇時的那樣:
九年前
劉芳施展輕功一路跑到了臨山山頂,站在上麵不停地喘氣,看著山下和高遠的天空,她情不自禁地大聲喊道:“我要當世子!!!”
山中回響著她的話音,可一會,又響起了一道回音:“我要當將軍!!!”
劉芳一愣,轉頭一看,便看到了一身紅衣的林嬌:哦豁!原來還有人跟她一樣的啊!
還沒等兩人相互認識呢,又有一道回音響起:“我要當大官!!!”
劉芳和林嬌同時轉頭,看到了另一邊的安華。
三人正相互對視著發愣,又又有一道回音響起:“我要活著!!!”
劉芳,林嬌,安華同時轉頭,看到了在涼亭中的筱華。
就這樣,四人在聚會之外認識了,而且因為有了同一個秘密,竟很快地成為了好友,一直到至今。
星空爛漫,月色清清,劉芳靠著涼亭的木柱,仰頭看著天空,悠然說道,“我真希望我們能一直這樣走下去……”
筱華看了她一眼,抿抿唇,仰著頭不讓眼角的淚珠滴落,沉默地看著那繁星滿空,月色遼遠的夜空。
若是真能如此,那她寧遠折壽十載!
可惜,這僅僅隻是她們的祈願罷了。
第二天接風宴上,又有命案發生了。
一切的美好,都戛然而止在這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