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抱錯緣由(1 / 2)

大抵被刺激到了,蘇從斌這個當爹的勵誌從源頭給蘇敬儀好好梳理梳理父子傳承關係。

第一代開府榮國侯蘇大虎隨著太、祖爺開國,立下赫赫戰功。甚至粗中有細,為了避免其他兄弟們爭起來,他讓出國公的封賞。

後來沙陀集結百萬兵馬來犯,想給剛開國的大周一個下馬威,太、祖爺便派蘇大虎領兵作戰。大軍班師回朝之時,蘇大虎得了超品的榮耀,且擁有丹書鐵券(跟其他國公待遇一樣),甚至得了子孫世襲侯爵的尊榮,不用跟其他家族一樣,需要降爵傳承。

“開府的祖宗奠定了我蘇家富貴榮華的根基!”蘇從斌神情肅穆,與有榮焉的開口訴說。豈料他還沒詳細介紹祖宗的汗馬功勞,就聽得帶著鄙夷的一句話:“侯爺,您真誠點,講真話行不行?任何一個家族都有興盛衰敗。尤其是眼下——”

聽得特意飆高的音似驚雷一般炸響耳畔,蘇從斌下意識的想看蘇敬儀。可當四目相對時,他有瞬間發現自己不敢去看蘇敬儀的眼。明明他們父子倆眼型算得上一模一樣的鳳眼。可蘇敬儀雙眸漆黑,純粹漂亮外,沒有任何的情緒,透著看透世間險惡的犀利。

銳利的仿佛能夠刺破他企圖編織的闔家圓滿的夢。

瞧著蘇從斌眉頭緊擰,似乎在仔細斟酌該如何開口,掌握劇本的蘇敬儀嗤笑著,薄唇輕啟,帶著咄咄逼人的強勢:“沒點貓膩,能被抱錯?蘇侯爺,五代世襲的超品榮國侯,您莫不是忘記我蘇家是皇商嗎?我經曆過衰敗!”

刻意落重了最後兩個字,蘇敬儀嗤笑著。

大抵作者不太喜歡嬌妻小妾文。所以在塑造蘇家的時候,就添加了“霸道侯爺丈夫死了,他的小嬌妻便成老嬌妻,活在回憶裡幾十年如一日嚶嚶嚶,毀兒子親事仕途”等橋段進行嘲諷,也為男主蘇琮各種苦讀各種卷技能鋪墊家庭背景:蘇琮作為嫡長孫,一歲半被發現過目不忘後就開蒙,就承擔家族榮光,好讓祖母依舊能夠嚶嚶嚶。

而作為一家之主,蘇從斌的人設不算好:因其家庭環境,是缺愛的,想要獲得親娘認可,弟弟們信服。因此也想著家醜不可外揚,特愛和稀泥,拉偏架!

這種狗德行,不好好“給個下馬威”,等他蘇敬儀真認祖歸宗後就得麵臨一堆破事!

就在蘇敬儀撥弄自己的小算盤時,蘇從斌氣得脖頸的青筋都猙獰可見。大概作為一個正常的侯門繼承人,作為一個能夠在官場平平穩穩渡過各種風波的員外郎,他是知道衰敗這個詞的,更知道有句話叫娶妻娶賢,否則禍害三代。甚至自打他有記憶以來,耳畔就有閒言碎語的嘲諷聲,他甚至因母親行事風格被遷怒被世交子弟排擠打壓,就有……可不管如何,總歸是血濃於水。

且他蘇從斌也算事業有成,蘇家目前與衰敗一詞無緣!

這簡直就是再折辱他,侮辱他十幾年如一日的付出。

帶著怒火,蘇敬儀冷喝道:“你簡直不孝忤——”

“後退三步左轉十裡,”蘇敬儀毫不客氣打斷孝道PUA,“條條大道能回京城!回京後直接對外說所謂的嫡長子死了。然後你再生一個,再生一個血脈清清白白的的老幺兒,不好嗎?”

最後三個字,似乎帶著些卑微的哀求,可結合蘇敬儀不屑的神情傲慢的腔調,就十足透著陰陽怪氣的嘲諷。蘇從斌胸膛都氣得起起伏伏,定定看著建議頗為一針見血的親兒子。

他……或許血脈是挺有緣的。

他就有種感覺,眼前這個孽障是他親生的。

隻有親生的孽障,才會讓他想打,又舍不得打死!!

蘇敬儀繼續叭叭輸出,“蘇侯爺,蘇家怎麼敗家的,你調查過吧?我祖父母一次次的替三代獨苗苗兜底,縱容著他賭博一次次金額越大。最後釀成無法挽回的苦果,連祖宗基業都毀了。”

“皇商啊,算商賈之中最體麵的人吧?你看看現在……”蘇敬儀抬手指指自己先前挖的螞蟻窩,倏忽間話語不鹹不淡,仿若在交談彆人的八卦一般,無所謂著:“我得跟螞蟻同床共枕。”

說罷,蘇敬儀一側身,試圖讓蘇從斌,蘇家的家主看清楚眼前所處的環境,看清楚一次次念著親情縱容嚶嚶嚶的後果。

畢竟描寫了,蘇家家宅不寧,最大的罪魁禍首就是還活著的老夫人,被嬌寵了一輩子的老夫人榮玉嬌。名為玉嬌,這是她的少爺她的侯爺她的夫君,為她請誥命時,特意為她取的名字立的戶籍,讓她以榮國侯的爵為姓。堪稱把家族都拱手作為嫁妝。

永合帝為此感動無比,下了聖旨,嘉許這感天動地的愛情~

回想著有關蘇家破事的描寫,蘇敬儀抬手按了按額頭青筋,眼角餘光飛快觀察蘇從斌的臉色。順帶在心中暗暗下定主意:要是蘇從斌腦子注水,拎不清楚,他可以抱蘇琮大腿,攛掇蘇琮戶籍歸蘇金氏,也就是與蘇敬儀相依為命的娘親身上。

被觀察的蘇從斌:“…………”

蘇從斌臉色難堪的要命,尤其是有一隻蜘蛛映入眼簾。在他麵前,確切從黃褐色的土牆緩緩的爬到破舊的木床上。爬著爬著,它還吐出了一根絲。

一根接著一根。

好像要織出密密麻麻的一張網,用來捕捉飛蟲,捕捉自己的獵物。

蘇從斌死死咬著唇畔,瞳孔帶著驚恐。

就算他過得相對其他豪門公子哥比較謹慎,沒那麼張揚肆意。可他從未窮過,甚至從未踏入農村一步。在他印象裡,蜘蛛這樣的毒蟲出現的地方,是破敗的荒廟,是話本裡用來描寫環境惡劣的。不應該也絕對不會出現在一個人的家。

可現實卻狠狠的給了他一棍!

這樣的毒蟲死物竟然出現在他兒子,出現在他兒子要安頓的家裡。據說住了半年的家裡!!!

從未有過的害怕瞬間從眼睛襲向全身。蘇從斌發現自己此刻惶然無措的心跳聲都快要撕開胸膛,狠狠的跳動出來,讓他克製不住的腦海閃現種種事:

父親給榮玉嬌定名,賢良淑德的娘親徹底斷了生機。而後父親連一年妻孝都未滿,便急急忙忙迎娶扶正,請誥命。至此便與原配定國公一家徹底交惡,甚至與開國勳貴們都疏遠了。

父親走後,榮玉嬌成為老夫人。她仗著母親這一身份,肆意給二弟蘇從武安排親事,用孝道逼迫二弟放棄青梅竹馬的戀人,被迫娶了想要嫁給愛情的縣主。最後逼得二弟好好一個武舉探花郎,請旨戍守最苦寒的北疆。十五年,未回京,也沒……沒升遷。實力武將們都不願跟家裡有拎不清老娘的同袍玩。畢竟武將守邊疆的話,按著潛規則子女會留京的。因此家眷都得學會分彆,學會成長與擔當。而縣主為了愛情鬨死鬨活利用宗親特權跟過去了。

所以夫婦兩一起被排擠了。

榮玉嬌想要他的嫡長女蘇瑜嫁給她看中的窮酸書生,逼得蘇瑜寧可進宮,也不願許婚。

甚至……

蘇從斌渾身都有些顫栗,不敢繼續想了。

因為抱錯這件事,說起來也跟榮玉嬌有關係。

榮玉嬌膝下有三子。

他蘇從斌是長子,被抱養在原配身邊,就連族譜也寫的是原配之子。因而跟生母關係,隻能說普普通通。

可不巧的很,他自己無多少子嗣緣分。年過三十,膝下唯有五女,無頂門立戶的男丁。而三弟蘇從文恰好膝下有一子,虎頭虎腦,頗為可愛。故此榮玉嬌便鬨著要兼祧,要頂門立戶,要鋪設好蘇家的未來。免得蘇從斌這個家主,像她的夫君一樣,中年而死。

不答應的話,她就品級盛裝,進宮要個公道。

得虧朝廷動蕩,新皇登基。

上位的乃是皇後之子,自幼飽受寵妃的折磨,是最厭惡妖妖嬈嬈的妾。因此,他蘇從斌才算獲得一絲喘息機會。後幸虧繼室柳氏肚子爭口氣,終於懷上了。

而這些年蘇琮是個爭氣的孩子,榮玉嬌對琮兒倒是頗為慈愛。

因此他們就這麼不鹹不淡處著。

捋著過往,蘇從斌神色頗為複雜的看著蘇敬儀。看著眼裡毫無敬儀,仿若對父子綱常倫理毫不在意的蘇敬儀,他喑啞著聲,拚命壓著渾身掀翻的情緒,一字一字問:“你十歲了,最基本的尊卑有序應該懂吧?你為何不怕本侯?且不孝忤逆可是大罪!”

“因為知道你是我親爹啊。”蘇敬儀心中暗道,但麵上還是頗為恭敬:“為何要怕您?我一個人,你要想弄死我,早就弄死我了。我活蹦亂跳的,那就證明我有用!”

“不孝忤逆?”拉長了音調,蘇敬儀嗬嗬直笑著,輕蔑鄙夷更是顯露無疑:“蘇承衍那個賭鬼,我憑什麼要孝敬他尊重他?他氣死祖父母,甚至瘋了想要賣掉我娘賣掉我!我沒讀書也知道基本的善惡人倫,也知道一句話聖人說小仗則受,大仗則跑!”

“這種黑心肝的父親,我敬他我有病?他怎麼不敬祖父祖母?”

蘇從斌聞言,麵色沉沉。

“至於你這個送上門的,說是我親爹的人。”蘇敬儀幽幽的看著額頭似乎溢出豆大汗珠的蘇從斌:“侯爺,您自己捫心問問,血脈重要嗎?你能對一個十歲的人,像是對待小嬰兒一樣耐心細心教導?”

迎著這聲聲完完全全蘊含家道中落,被迫長大的苦楚,蘇從斌看著帶著警惕,甚至不屑的蘇敬儀,緩緩鬆開自己的拳頭,讓自己冷靜的訴說,訴說他賴以生存的儀仗:“嫡長子繼承製乃是爵位繼承唯一的規定。我朝爵律規定,即便嫡妻膝下無子,庶子也要過繼到嫡妻名下,還要經過嫡妻家族的認同。否則不授予爵位。”

蘇敬儀涼涼道:“懂,名分歸名分,情誼歸情誼。就好像原配和愛妾。”

聽得這一聲直白冷嘲熱諷的話語,蘇從斌克製不住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咬著牙擲地有聲:“你是我的嫡長子,你天生就是繼承人。我蘇家要是無視這一點,混淆血脈,亦或是過繼。那這爵位就徹徹底底到頭了。”

也是因為這點,哪怕蘇琮這個孩子再天資聰慧,再優秀,也沒有用。

血脈,才是爵位承襲的唯一的標準。

蘇敬儀緩緩將自己雙手往背後一負。免得泄露出自己既來之,則繼承爵位的小心思。而後他看向似乎情緒隱忍到極限的侯爺爹,輕咳了一聲:“您還挺真誠。像真心誠意上門認親的。那您說說為什麼會換錯?士農工商這詞我還是懂的。就算十年前,我們兩家也沒什麼交集,交情好到能夠讓兩個孕婦躺在一起吧?”

一聲又一聲的質疑響徹又破又悶的土房子。

蘇從斌來回反複深呼吸。嗅著似乎有些習慣的臭味,他緩緩籲口氣,介紹前因後果:

十年前,武帝登基,北羌想趁著大周新舊交替動蕩不安來犯。鎮國公奉命出征,其妻,也就是護國長公主去國慶寺祁福,被發現懷孕。但胎相不好。故此,武帝派太醫院的婦科聖手在國慶寺待產。

“國慶寺很靈驗,護國長公主又是為夫為國祁福,戰不停,不回宮。而武帝心疼自己的親姐姐,便下令婦科聖手陪產。畢竟他……當時他後宮無人,用不著婦科聖手。”蘇從斌話語低了一分:“公主殿下仁厚,便讓太醫閒暇時候給其他婦孺診脈。外加上捷報頻傳,故此京城貴婦懷孕,也隨著在國慶寺禪房待產,圖個喜慶吉利。”

“然後呢?”蘇敬儀一副好奇模樣,催促著:“快說重點啊。”

“我三十而立的年歲,你娘柳氏才有孕。可她因操持你長姐入宮之事昏迷才被發現,懷相不好。故此我便讓你娘去國慶寺安穩待產。免得在府內還要受些……”

哪怕心中驚濤駭浪翻騰著,但他還是無法說出“婆媳規矩”四個字,對著蘇敬儀隻能強調他,他們夫婦是鄭重對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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