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橫濱知名的舉辦商業會議的地點，整座大樓裝修得富麗堂皇，仿佛隨時隨地都在向人炫耀：他們不差錢。
很少會有人不喜歡華麗的裝飾，空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不斷閃過的文字，原本還以為被阻攔而憤憤不平的觀眾們，此刻注意力全數被眼前的內飾引走，滿屏都是驚歎與誇讚的文字。
——在他們進入大樓後，負責人便關閉了部分乾擾信號與網絡的裝置。但隨之而來的，便是數個極其隱蔽的電子侵入。
這些侵入才剛剛出現，便被花袋捕捉到了。不過他並沒有乾擾這些入侵，而是像隻躲藏在暗處的黃雀，窺視著這些自以為無人察覺的螳螂在網絡上留下每一道痕跡。
沒有人知道，所謂的直播並不隻是他們進入大樓內的手段，直播真正的目的，是讓負責人關閉信號乾擾係統，好讓花袋有機會入侵這裡的網絡。
在計算機方麵，縱然橫濱市政府內能人無數，可人類終究隻是人類，再聰慧，也難以與異能力的處理速度相抗衡。
空又看了一會兒評論，默默收回了目光，眉頭卻在踏入大樓後就再也沒鬆開。
不知道為什麼，從進入這裡開始，他就感受到一股強烈的厭惡感。
他說不出這種厭惡來自何處，直到負責舉辦會議的大廳門被打開，一股極淡，卻無比清晰的幽香湧入他的鼻腔。
空臉色驟變，大腦還未反應過來，身體已先一步做出反應，肌肉驟然間緊繃，強烈的抗拒感從心中湧出，劇烈的嘔吐感隨之於胸口浮現。
“空？”注意到空驟變的臉色，村瀨警官不由得停下腳步，擔憂道：“你沒事吧？”
在門口迎接眾人的小林秀夫注意到空的反常，眉頭微微一皺，心中忽然有些不安。
他自然清楚大廳裡究竟使用了什麼，據說那是利用某種異能力製造而成的香料，會短暫讓異能力者陷入“狂化”的狀態，卻不會對其本身造成任何傷害。而普通人在聞到這種香時，則會被放大內心的欲望，短時間內情緒激昂，容易引起失控行為。
這種能夠乾擾神經與情緒的香料並不會造成上癮性，所以一經推出，頓時在圈子裡引起了哄搶。
對於那些有錢有權，喜愛刺激又討厭上癮性的人來說，沒有比這種香更完美的存在了。
至於“失控”這種小小的副作用，根本算不上什麼事。
由於是異能力形成的香，這些香氣哪怕吸入也不會在人體留下任何殘留物，想要檢查出成分更是無稽之談。所以即便大廳內提前使用了香料，他們也不擔心會被用來大做文章。更何況當“地震”結束之後，他們便第一時間開啟了大廳內的通風裝置，如今大廳內香味的殘留已經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計，即使是普通人闖入，這些香味除了讓他們感到舒服以外，不會產生任何影響。
可為什麼這個金發少年會露出這樣強烈的反應？
等等，地震！
他後知後覺意識到一件極其詭異的事情：方才的地震連大廳內部都產生了龜裂的紋路，可這群來勢洶洶的警察們試圖闖入會議大樓時，卻絲毫沒提過“地震”二字。
當然，如果警察以“擔心貴賓們因為地震受傷”這種借口進入，他們自然能找到十幾種借口阻止。
這是知道地震的借口絕對不會有用，所以故意沒有提到這一點麼？
可畢竟是直播，在明知道有地震的情況下不主動提到地震，難道不是反而給了他們可以操作的地步，引導話題說這些警察隻顧著辦案，絲毫不在意來賓們的安危麼？
還是說，“地震”這個話題根本無法在直播麵前說出口。畢竟如果沒有地震的話，當著觀眾的麵提到“地震”，未免有些太奇怪了...
小林秀夫瞳孔猛然收縮，一股強烈的不安感暴風驟雨般湧出，他雙腿忽然有些發軟，無數猜測從心底浮現，又被他顫抖著壓下。
不可能的，我們做了這麼多預案，每一個預案都天衣無縫，就算這次震動是人為又如何？警方如今能拿出的手段也隻有利用直播入場調查了，他們又能調查到什麼呢？
肯定是我多心了！
...
麵對村瀨警官的關心，空擺了擺手，暫時壓下了胸口的惡心。
“沒事。”他勉強打起精神，隻是聲音還有些悶悶的：“就是這香水味讓我有點喘不過氣。”
沒想到會聽見這麼個回答，村瀨警官愣了一下，隨即鼻尖湧動，深呼吸了許久才聞見空氣中極其幽微的淡香：“好像是有點香氣，不過很淡啊。”
他又吸了幾口氣，忽然發出一聲輕鬆的喟歎，整個人好似甩下渾身的包袱一般：“空你嗅覺還挺敏銳嘛，不過這香味倒是蠻舒服的。”
舒服？
這種仿佛是看見了倒懸七天神像的詭異感覺，到底哪裡讓人舒服了！
空在心中無語道，倏然間愣住了。
等會，村瀨警官怎麼會大庭廣眾稱呼他名字？
他可不是什麼警方人員，更何況現在可是在直播中，出於安全考慮，除了負責人村瀨警官，大家都是彼此稱呼代號的，怎麼村瀨警官居然放鬆到直呼他名字了？
這屋子也太詭異了！
空忍不住搓了搓手臂，悄悄運轉體內的能量，將之彙聚在鼻腔上，終於勉強從這惡心的味道中解放了出來。
速戰速決吧。
他在心中道，雖然不知道那些人究竟用了何種手段，這裡呆的時間還是越少越好。
空拋了一個眼神給村瀨警官，雖然沒說什麼，村瀨警官依然精神一凜，迅速從放鬆的狀態中抽離出。
這種猝不及防的放鬆讓村瀨警官立刻意識到香氣可能存在問題，他什麼也沒說，隻是心照不宣地回了一個眼神，表情陡然凝重起來，沉聲吩咐了幾句，跟隨他的警官們立刻分成幾個小隊，分散前往了不同的區域，村瀨警官這才帶著空與其他人踏入會議大廳內部。
此時，原本因為熏香而陷入亢奮狀態的賓客們情緒已經漸漸穩定下來。富麗堂皇的牆壁上不知何時出現了巨大的龜裂，看著十分危險，那些賓客們卻依然正襟危坐，一副安然自若的樣子，正低聲與周圍的人討論著什麼，似乎滿心都落在了招商會上，並不擔心落座的大樓會因為龜裂轟然倒塌。
打著黑色領結的侍者們穿梭在賓客之中，帶著歉疚的笑容為賓客們送上酒水點心，像是在安慰著客人們的情緒。
一切都顯得井然有序，讓人找不到任何差池。
即便是在被平崎仁阻攔過後，對賓客與主辦方產生強烈不滿情緒的直播間觀眾，也在如此和平的氛圍中愣了愣神，開始懷疑起天川明是否真的潛入了大樓中。
小林秀夫適時道：“我們方才已經和賓客們溝通過了，大家都願意配合調查。”
他也沒說究竟配合調查些什麼，似乎有所暗示，卻又帶著滿滿的自信。說罷，不著痕跡地看了空一眼：“諸位雖然可以繼續直播，不過這裡畢竟是會議舉辦點，涉及不少重要商業資料，還請這位小哥在直播時注意不要將保密內容拍到。”
空隨意點了點頭，裝作對一切都很好奇的樣子，搖頭晃腦的走入會議大廳，就這麼優哉遊哉溜了一圈，在小林秀夫警惕與不解的目光中，忽然停下了腳步，“咦”了一聲。
小林秀夫心中一顫。
隻見金發少年忽然蹲了下來，似乎是發現了什麼，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雀躍蹲了下去。
再站起時，他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隻手帕，裡麵包著一顆普普通通，像是袖扣，又像是胸針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