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開始熱鬨起來的營地裡,沒人注意站在黃龍馬車上的陸澤,反而抓緊去選自己中意的帳篷。
每個帳篷都能躺下五人,帳篷質量無可挑剔,挑選的重點都集中在帳篷位置上。
“儘量選靠裡的位置,特彆是貼著閆府衛隊的地方。”
“那邊彆去,離遊獵人遠點。”
“這個位置不錯……媽的被搶了,真晦氣。”
……
石頭灘上不時傳來私語聲,人們紛紛選擇中意的帳篷鑽進去,一些行事謹慎的人還將自己的預警手段布置好以防萬一。
四名剃著陰陽頭的遊獵人帶著審視的目光走向選中的帳篷,這個帳篷的位置偏外,有些遠離大部隊。
要說唯一的特點,就是這個帳篷緊緊挨著巨大的霧柳樹。
這種葉子呈乳白色的柳樹一向生長在接近水源的地方,在夜晚釋放二氧化碳時還會額外釋放一種特有的水霧,具備輕微的聚攏星源力的效果,可以反哺霧柳本身。
白天在霧柳下休息倒是個乘涼好地方,但夜晚就有些潮濕了,特彆是露營的話返潮嚴重,所以不少人在看到這四位遊獵人選定地點後都暗中鬆了口氣。
“越是肥美的羊群才越喜歡抱團。”隊伍裡的老二,也就是那個有著醜陋燒疤臉的男人,不屑的哂笑道。
“這幫人還真當閆家的錢好拿,也不怕有命拿沒命花。”曾經出言調戲張星火的高個男人了毫不掩飾言語中的譏諷。
“老三,你先彆廢話,聞聞味道,味道不太對。”獨眼老大忽然一皺眉頭,眯起眼睛盯著黑黢黢的山穀深處。
高個男人看到自家大哥神色,沒有說話,直接跳到二十多米高的霧柳樹梢上,嗅了嗅,又跳下來撐著樹乾俯身,低頭用手向著鼻子扇了扇。
“雨後返潮的土腥味,發黴的木頭味,還有一點點臭味,有點像是酸筍的味道……不對。”老三眉頭凝成一個疙瘩,他的臉色有些陰晴不定,“這是生肉發酵後的味道,好像那些大家夥們打嗝時的臭味!”
“馬的,差點被其他味道給擋住。”
老三的心情著實不好,他口中的“大家夥”泛指那些猙獰的食肉巨獸,霧原陸充沛的星源力往往會催生出許多強大到不講道理的生物。
“山穀裡的風是向外吹的,我們處於下風向,這樣看它們距離這裡不會超過三公裡。”
隊伍裡個子最矮的老四眼中露出凶光,想說什麼最終卻壓下去,而是“嗬嗬”的笑了兩聲。
獨眼男看向老四,後者眼角一縮,不動聲色的看了下石頭灘旁邊的溪流,眼睛又帶著詢問看回來。
獨眼男垂下眼皮。
老四牙縫中吸了一口涼氣,隨即眼中有煞氣一閃而過,忽然回複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我知道了。”
結果老二和老三兩人則是麵色一緊,想開口說些什麼,但看到自家大哥眼皮低垂的樣子,全都將心中的震撼壓下。
他們當然明白老四說的是什麼!
他們來這裡根本不是為了什麼古地探險,閆家支付的傭金隻不過是讓他們出手的定金!
來自澹台家族的布局,一條明線,一條暗線。
明麵上由閆家發布招募令,進行統一指揮,暗中則由個體實力強大的遊獵人作為內應,用以製造、配合各種意外。
什麼意外?
當然是讓探險者死亡的意外。
隻不過出乎意料的是,激活暗線的時間節點明明是在探險進行到一半的時候,也就是在大概兩天以後,為何……提前到現在?
獨眼男人將三個兄弟的表情儘收眼底,卻沒有解釋。
他不會說自己隻是依靠直覺決定的,就在剛剛嗅到臭味時,心底的那一點點不安開始放大。
因為那個味道和七年前他無意中闖入一處禁地邊緣時聞到的味道如出一轍。
自己這隻瞎掉的眼睛就是丟在裡麵的。
當時升騰而起的迷霧中湧出的可怖生物,現在想起來都後怕不已。
這麼多年不曾再次聞到那種臭味了,今天突然聞到,腦海深處浮起的記憶讓他感覺到恐懼。
能活到現在,除了凶狠,更多的是謹小慎微。
他本能的感到,食肉巨獸出現在禁地邊緣絕對不正常!
所以,作為遊獵人老大的他,在直覺給予反饋的瞬間便果斷將計劃提前,在與老四對視的瞬間便完成信息溝通。
深夜之時,由動作最為迅捷的老四引誘食肉巨獸,在進入光西古地的第一夜便製造混亂,強行將自己隊伍的行動時間提前。
提前完成任務,便可以提前脫身,離開這座充滿禁忌的古地。
至於閆家……閆文昌一定是不願意的,畢竟這壞了規矩。
但是——
哪怕他再不願意,等到遊獵人行動時,閆家也隻能捏著鼻子認了。
因為,這是澹台家族布下的大局!
隻要對大局有利,閆家不乾也得乾!
男人僅剩的那隻獨眼閃著幽光,轉身返回帳篷。
【長生天必將保佑我兀良哈。】
……
儘管帳篷鋪在相對乾燥的石頭灘上,但隨著時間進入深夜,穀裡的霧氣再次濃重,帳篷內部都開始蒙上一層水汽。
閆家衛隊舉著火把沿著石頭灘巡邏,露營區裡的私語聲也漸漸歸於安靜。
甚至漸漸的,連火光都看得不是很清楚了,帳篷外的聲音開始變得若有若無起來。
“霧氣有些古怪,五感似乎都被隔絕了。”張星火探頭向外看了一眼,發現視野受阻,有些不太放心,可當她看到盤膝而坐的陸澤時,又莫名的感覺到心緒寧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