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塵埃落定,夏竹陷進柔軟床鋪,累得睜不開眼。
身邊人卻靠坐在床頭,開著一盞微弱的床頭燈,拿著手機不停地回複消息。
夏竹睡前迷迷糊糊地瞄了眼他的屏幕,密密麻麻的紅點,不是工作就是醫院那邊的消息,還有幾條是學校發的。
他好像高速旋轉的陀螺,沒有一刻鐘是休息的。
有些心疼,但是沒辦法,很多事兒等著他去處理。
夏竹看他現在這狀態,更不敢將文琴說的那些沒有證據的猜想告訴他。
許默似是察覺到她的目光,下意識以為是他驚擾到了她,他歉意地笑了下,終於肯放下手機,關掉床頭燈,人鑽進溫暖的被窩裡,動作輕柔地將夏竹抱在懷裡,手心輕拍她的後背,唇抵在她的額頭,小聲地哄睡:“閉上眼,睡吧。”
夏竹察覺到他的小心翼翼,嘟囔一句:“你不是在忙嗎?”
那是北京冬季的夜晚,淩晨四點,關了燈,房間裡伸手不見五指的黑,許默抱著懷裡的姑娘,心軟得不成型。
許默喉嚨深處溢出一聲歎息,聲音低低道:“陪你睡會兒。明天上午我去醫院跟Cole商量治療方案的細節,下午去見並購案的項目負責人,不知道要忙到什麼時候。”
“前兩天給你買了幾件羽絨服,本來準備給你寄到敦煌的,這幾天太忙,沒時間去寄。”
“明早我讓人送到家裡,你挑幾件喜歡的穿。”
夏竹困得沒有意識,嘴上嚶嚀兩聲便闔上了眼皮。
一覺睡醒已經上午九點,夏竹睜開眼,習慣性地扭過腦袋望一眼身邊的位置,空蕩蕩的,沒人。
她伸手摸了摸許默睡過的地方,已經涼透了,估計起很早。
夏竹失望地眨眨眼,翻身撈起床頭櫃的手機,屏幕上貼了一張手寫的便利貼。
「醒了記得吃早點,微波爐裡熱了粥。」
字跡很漂亮流暢,夏竹撕下便利貼,隨手將它塞進抽屜櫃。
起床簡單洗漱一番,夏竹穿著白色圓領毛衣、淺棕色廓形褲,披著長到肩下的頭發坐在餐廳吃許默早上熬的山藥瘦肉粥。
不知道許默幾點起的,粥熬得軟糯入味,一口下去很香很軟。
中途門鈴響起,夏竹吃完最後一口,起身去開門。
是某家品牌店的主理人,特意送冬季的衣服過來。
怕衣服褶皺,主理人特意將衣服掛在移動衣架送到家門口。
夏竹這才想起昨晚許默說的給她買了幾件羽絨服,可現在,夏竹滿臉困惑地站在門口,瞧著那四五個移動衣架上掛得滿滿的衣服,裡搭到外套,冷色調到暖色調,應有儘有。
這應該不是「幾件羽絨服」的概念吧?
主理人看夏竹懵了,說這些都是許先生親自挑選的,全是18年的新品設計。
高級成衣定製,全世界隻此一件。
夏竹忍著困惑將人請進屋,在他們
的幫助下妥善處理完新購的衣服,等人離開後,夏竹給許默撥了通電話,隻是電話響到尾聲都無人接聽。
估計在忙吧?
跟私家偵探約的十一點,夏竹掛斷未撥通的電話,轉身進了衣帽間,在一堆新衣服裡挑了件大翻領灰棕色長款羽絨服換上,背著愛馬仕的包,拿著車鑰匙出門。
地點在國貿附近的一家咖啡館,巧的是,那位置剛好能瞧見對麵的中央電視台。
夏竹坐在靠窗的位置,一邊等待私家偵探,一邊撐著下巴想這個世界真是奇妙。
她當初拿錢讓周嬈離開是這座樓,如今讓人調查周嬈也是在這棟樓。
莫名有種重新洗牌的錯覺,夏竹忍不住猜測,這次洗牌後真相到底該有多顛覆人。
在夏竹的印象裡,私家偵探都是那種神秘的、寡言的,隻認錢但是嗅覺很靈敏的一類人。
可她見的這位私家偵探卻顛覆了她以往的認知,麵前的人一身樸素,洗得泛白的牛仔褲、邋遢的胡茬、閃爍的眼神都給人一種很不精明的印象。
夏竹手指捏住包,不自然地蹙眉:“……您是我約的那位嗎?”
對方特友善地遞了張名片給夏竹,煞有介事地介紹自己:“鄙人姓周,您叫我小周就行。昨晚咱倆在微信上也聊過,不知道您想調查的人是?”
夏竹本來還在猶豫,見對方直入主題,半信半疑地將許林和周嬈的照片遞給對方:“幫我查查這兩個人。”
“我想知道他倆之間的具體關係或者有沒有一些金錢或者感情上的牽扯,尤其是13年左右他倆之間有什麼交集。”
對方接過照片,臉上露出遲疑:“……13年啊?過去這麼久恐怕很難查。”
夏竹沉默片刻,問:“不能查嗎?”
小周為難地搓手:“能是能,不過耗時耗力。”
夏竹扭頭望向對麵的中央電視台大樓,平靜道:“我加錢。”
小周立馬開笑臉,爽快答應:“您放心,兩個月之內我一定把報告發給您。”
送走私家偵探,夏竹又回去坐了許久。
準備離開時,碰巧撞見跟同事一起喝下午茶的顧歡。
對方似乎也沒料到在這裡碰到夏竹,她隔空衝夏竹笑笑,側頭跟同事說了幾句,主動走過去,在夏竹對麵的空位坐下,笑著問:“方便我坐會兒?”
“好久沒見了,你怎麼還是這麼漂亮。”
夏竹對顧歡印象還不錯,見她自來熟地坐下,夏竹捧著咖啡杯問:“你是?”
顧歡指了指胸前掛的工牌,臉上露出打工人才有的苦惱:“上班呢。”
“這不碰上休息時間,跟幾個同事過來喝杯咖啡。”
夏竹眨眼,困惑地瞄了眼對麵的顧歡,指著對麵的中央電視台大樓問:“……你跑這麼遠過來喝咖啡?”
顧歡忍俊不禁地笑了下,抬眸看著滿臉懵的夏竹,抬起下巴解釋:“今天過來采訪一家公司的董事長,公司就樓上,所以順
便下樓喝杯咖啡。”
“你呢,怎麼一個人??[]?來[]+看最新章節+完整章節”
夏竹剛想說自己隨便逛逛,顧歡眼尖地瞥見她旁邊那杯沒碰一點的拿鐵,心裡暗自揣測是不是夏竹約的人還沒到或者被人放鴿子了?
想到這,顧歡有些同情地瞄一眼夏竹,委婉提醒:“其實我剛剛在樓上瞧見了一個熟人。”
夏竹啊了聲,下意識問:“誰?”
顧歡抿了抿嘴唇,剛要說話,就聽廣播裡說86號的冰美式好了。
夏竹聳聳肩,示意顧歡先去端咖啡,顧歡歉意地笑了下,拿著紙質單號去取咖啡。
兩分鐘後,顧歡端著冰美式回去,瞧見夏竹滿臉落寞地望著對麵的央視大樓。
顧歡立馬覺得有些棘手,她輕輕擱下咖啡,突然後悔過來招惹夏竹了。
她本來是想逗逗夏竹的,結果見夏竹並不開心,顧歡也有點過意不去。
顧歡壓製住撒腿走人的衝動,重新坐到夏竹對麵,小心翼翼問:“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夏竹沒有跟不熟的人吐露心聲的習慣,可眼前的顧歡很懂進退,仿佛剛剛的問題隻是她隨口一問的,她並不在意結果。
夏竹反而沒那麼多的顧忌。
她端著冷掉的拿鐵抿了小口,小聲說:“我沒有心情不好,隻是有點……困惑。”
顧歡恍然大悟地哦了聲,好心地追著問:“困惑什麼?”
夏竹低下頭,盯著黑糊糊的液體,仿佛自己的骨血都融了進去。
她難掩困惑地說:“我感覺我好像做了一件……不太好的事兒。但是歪打正著,敲出了不少真相。”
“這個真相讓我很不開心,甚至有點反感。”
顧歡似懂非懂,她在央台待了大半年,學了不少新東西,采訪、寫報告、寫采訪稿稿……見了挺多人,可夏竹給她的感覺很獨特。
她身上融了很多東西,比如成年人早就丟失的天真、可愛,良好的家庭裡刻意培養出來的智慧、優雅、從容,可有時候又很矛盾,有揮之不去的江湖氣,明明生活優越卻又吃過苦頭的堅韌。
這些點全部集中在她一個人身上,確實挺令人著迷的。
顧歡第一眼就喜歡上了夏竹,隻是那時候她因為跟許默相過親,有點不好意思靠近夏竹,怕夏竹覺得她圖謀不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