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晴樂驟然抬頭,難以置信地和宴不知對視。下一秒,又霍地低頭
,複又緊緊閉上雙眼。終究晚了一步,女妖被一劍捅穿心臟的景象結結實實印入眼中。
誰能想到,宴不知能邊和她和顏悅色地說話,邊反手架住女妖的反撲,一劍斃命。
無處可逃的恐懼,和絕處逢生的感激,在看到穿心噴射而出的鮮血時,全部化作無聲的尖叫。殷晴樂雙手捂住臉,耳畔傳來女妖垂死的哀嚎,墜地的悶聲,以及樹林間瘋狂的“沙沙”響動。
再然後,是長久到令人心驚的安靜。
“彆怕,慢慢睜眼。”清潤之聲入耳,殷晴樂也不再戰栗,她深吸一口氣,將手從臉上撤下。
遍地的鮮血不見了,那具從空中墜落的屍體也不見了。清雋頎長的男子站在原地,見殷晴樂看過來,努力溫和了眉眼。
“晏公子……”
“你……”
宴不知:“你先說。”
“救命之恩,多謝。”殷晴樂乾巴巴地說。
目光滴溜溜轉了一圈,這才發現宴不知的衣袍後,露出死去女妖的一截身子。見殷晴樂眼神發直,宴不知輕抖袍袖,衣袂如雲起伏,遮住她的視線。
“沒關係。”殷晴樂搖頭,“我總歸要適應的,不用替我遮擋。”
“晏公子,為什麼要道歉?”咽了口唾沫,殷晴樂小心翼翼地試探。
她看見宴不知皺起眉頭,麵上猶疑閃過,良久,才淡聲開口:“我恐怕對姑娘,有些誤會。”
殷晴樂如見天光,瘋狂點頭:“對對對,誤會大了。”
“我可以發毒誓,我真的不想傷害你。”要不是最終的目的實在難以啟齒,殷晴樂真想把她的經曆和盤托出。
宴不知垂下眼,長指輕點手中武器:“是我太過武斷,先入為主。”說完,他偏過頭,以手捂唇咳嗽幾聲。
殷晴樂這才發現,殺死女妖的並不是雪色長劍,而是根細長的樹枝。樹枝有些眼熟,和她畫地圖的那根有點像。樹枝並不長,被宴不知拿在手中,無端有種劍修拿了魔法棒的滑稽。
宴不知緩過氣息,朝殷晴樂道:“恕我冒昧,我能不能問你幾個問題。”
殷晴樂立刻坐正姿勢:“知無不言。”
“姑娘年齡幾許?來自何門何派?修為如何?”宴不知溫聲詢問。
殷晴樂雖然不明白他發問的緣由,但很高興自己終於有了解釋的機會。她樂嗬嗬地自我介紹:“我今年十八歲,是個凡人。”想了想,把“來自異世界”咽了下去。
“凡人?”宴不知重複,語調摻雜懷疑。
殷晴樂乾脆伸出手,大方將命門展露:“你要是不信,你來試一試便知,這樣總能放心了?”
宴不知沉默片刻,竟真的懸三指於她的腕脈上。道了聲:“得罪了。”真氣進入殷晴樂的體內,轉瞬間運轉一個大周天。
殷晴樂還在傻樂:“你看,我沒說謊吧?”
話還沒說完,一件大衣兜頭罩下。殷晴樂手忙腳亂地扒拉,正打算掀開,宴不知製止她的動作
。
他的神色緊張,身上隻餘一件圓領內襯,用料不算好,隔著絲布,能看出身形的大致輪廓。
“彆脫。”他提醒。待把殷晴樂裹得隻露一張臉,宴不知細致地將袍上血汙除去。看到殷晴樂目光閃躲,不敢看他,他沉吟片刻,曲直勾起,一並抹去裡衣的血漬,周身化為玉白。
“竟真的是凡人……”兩條好看的眉毛皺在一起,宴不知喃喃自語。
殷晴樂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滿是驚奇:“你早猜到了?”
“嗯。”
宴不知看向她:“你砸我的那一下,當是用儘全力。”動作、神態,以及砸完就跑的慌亂行徑,皆做不得偽。
“可不管從哪方麵看,都全然不似一個仙門弟子,和妖邪魔物亦對不上。”他元氣大傷,又沒下死手,但凡對方是個修士,頂多隻能起到禁錮作用。但少女倒下他身下時,無助哭喊的模樣,倒像是真的要被他掐死似的。
太弱了。弱到他猶豫許久,最終選擇追上去問個清楚。
他先前提氣搜尋殷晴樂的蹤跡,又出手斬妖,耗損太多真氣,紫府和下丹田一陣生疼。他忍下喉頭鮮血,屈膝坐在地上。
按住胸口,緩緩將堵塞的濁氣呼出。探手,掌心處不知何時多出個小瓶子。被他打翻在地的玉清漿,還殘餘半瓶:“部分藥水混入土中無法提取,隻取回了這些,現在還你。”
殷晴樂愣住,擠出一絲笑:“不用還我,這本來就是給你的。”
宴不知眸光深邃:“給我?”
殷晴樂連連點頭:“這是我偶然撿到的,聞起來像是什麼靈藥,我就想著對你有沒有效。我一個人在穹痕淵,自身難保,如果能和修士同路就太好了。”
見宴不知想搖頭拒絕,殷晴樂開始軟磨硬泡:“你救了我兩次,傷了我一次,我把這個藥送你,咱們就扯平了。這個藥對我沒什麼用,拿在手裡也是雞肋,你傷得那麼重,要是它對你有用,我也可以沾光受到保護,不是嗎?”
她搬出一百二十分的熱情和真摯,見對方還在猶豫,殷晴樂從外衣裡探出小手,將宴不知的手往回推。
甫一從袍底鑽出,宴不知便沉聲開口:“手收回去。你是哪家的弟子,先生沒教過你,未洗得引氣入體前,絕對不能來修真界嗎?”
殷晴樂紅口白牙開始扯謊:“我不是修仙世家出來的,自然不知道。如果凡人誤入修真界,會怎樣?”
宴不知輕歎:“沒有法器護體,承受不住修真界天地間的靈力,不是被吸乾,就是靈力進入傷口,爆體而亡。”
殷晴樂:“?!”
《問天道》的劇情裡,有這個設定嗎?仔細想想,原文裡的男女角色不是修仙奇才,就是一方大能,根本沒有毫無修為的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