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體往下一沉,往男子懷中深陷半分,清冽好聞的味道灌入口鼻,宴不知鬆開和光,安撫地拍了拍殷晴樂的後背:“彆怕,我速戰速決。”
聽到這話,殷晴樂總算長出一口氣,重新直起身子,觀看修士間的打鬥。
宴不知抱緊殷晴樂,上身維持不動,翩然向後退去。並指背手一點、反掌一勾,仙劍合鞘飛起,羽毛般飄向身前數人。宴不知手指微動,拍蚊子似的,將攔截的人從半空刺落。
弧光宛如新月長尾,橫掃而過,殷晴樂眼前空曠一片,再不見來襲之人。
一劍掃去,勝負已分。十幾人圍在宴不知身旁,身上出現大大小小的傷勢,他們捂住小腹,神色痛苦非常,竟不敢再上前一步。而為首的宴嬌嬌,早不知跑到哪裡去了。
宴不知持劍而立,和光甚至未曾出鞘,他眸光平靜,揚聲喝道:“退。”劍勢威壓一起鋪開,那聲音仿佛有魔力,傳入眾人耳中,十餘名劍修控製不住移動位置,往後倒退幾步。
宴不知不置可否,冷聲道:“再退。”他感到有些好笑,沒想到當他不再顧忌情誼,直截了當動手時,那群人反而能認真聽他的吩咐。
可笑,實在是可笑。
呼啦一下,修士們退得比第一次更遠。
直到身邊空住大片的清淨,他才滿意頷首,嘴角漫起一起苦澀:“這是最後一次,若要再攔,我不會留情。”
“這番話,也回去告訴你們的宗主。我有要事在身,我或許對玄赤宗有虧欠,可她沒有,你們再來進犯,我不會留手。”言畢,宴不知足尖點地,向遠處飛去。
“結束了。”他眼見懷裡的人一動不動,用真氣拍了拍她的腦袋,開口道。
宴不知安靜等候片刻,沒聽到意料之內的回複。他眉心一跳,心裡不由得發緊,驀地駐足,放下殷晴樂,小心地上下打量。
“怎麼停下來了?”殷晴樂沒反應過來,訥訥地問。
“怎麼還把我放下了?”她站在地麵上,下意識還想往宴不知身上蹬,“我們還是快些離開,免得被追上。”
殷晴樂語調飛揚,麵上不見怯色,一張臉紅撲撲的。她趴在宴不知身上,瞪大眼睛看修士鬥法,雖未見血,仍緊張得出了一身汗,如今雙鬢被汗水浸染,過肩長發濕漉漉地貼在鎖骨上,更襯得那雙圓圓杏眼又大又亮,塞滿藏不住的激動。
宴不知無端鬆了口氣:“我見你不說話,擔心你出事。”
殷晴樂展顏笑道:“我被你保護得好好的,能出什麼事?”她紅著張臉,偏過腦袋,不敢去看宴不知。生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再晚一秒移開視線,就會控製不住發出尖叫。
好帥!好帥!好帥!不愧是她看上的紙片人,無論是召喚仙劍,自如駕馭和光,還是以全勝的姿態威懾眾人,都帥呆了。
殷晴樂被虛抱在高處,靠在宴不知肩頭,享受獨一檔的風景線。在最初的驚駭過後,整個人被興奮和新奇占領。
沒錯,她很沒骨氣地,在宴不知大顯神威時,上頭了。若不是還記得他們在逃難,殷晴樂恐怕會當場變身誇誇群群主,把手機當熒光棒,給宴不知來上一段從頭到腳的吹捧。
她原地轉了一圈,朝宴不知展示自己分毫未損:“你太厲害了,我光顧著看你耍劍,不小心看傻了。”
宴不知抽了抽眼角,輕咳一聲,緩聲道:“既如此,便不要再耽擱。”他朝殷晴樂伸手,真氣凝成結界,示意她像先前一樣,由他帶著。
殷晴樂垂下眸子,手伸到一半,忽然停在半空不動。宴不知眸光平和,右手握劍,左手伸向她。本是很自然的動作,殷晴樂準備伸手時,卻感受到那隻大手在幅度極小地顫抖。
宴不知偽裝得很好,若不是她長時間被真氣包裹,浮在宴不知的氣息裡,習慣平穩的
氣流,殷晴樂連這份顫抖都察覺不到。
傷勢未愈,以一敵十,哪怕是壓倒性的勝利,以宴不知目前的身體狀況,他當是累壞了。還是身心俱疲。
殷晴樂開口,想說些什麼。霍然間,密林深處人影閃過,有東西淩空飛出,劈頭蓋臉朝二人砸來。
宴不知反應得極快,可他尚未出劍,深處之人一道劍氣祭出,將扔出的東西擊成碎片,而後抽身立刻就走。
砰。劈裡啪啦。碎片落地,青煙飄起,古怪的氣息散開。殷晴樂定睛看去,那形狀拚湊起來隱約是個爐鼎。除此之外,還有團黑漆漆的,燒得不成型的粉末。
那團黑乎乎的東西,該不會是幻魘妖吧?
這爐鼎又是——
“糟糕!”殷晴樂連忙去捂宴不知的口鼻,已經晚了一步。宴不知的身體猛地僵住,他掩住口鼻,神色起了變化。寒毒和戾氣像野草般,順著靈脈瘋長,他極力忍耐,依然無法抑製地發出痛苦的喘息聲。
“我,失陪一下……”他連道歉都來不及說,鬆開仙劍推給殷晴樂,權當作保護,匆忙向後退去。身形再不複先前那般行雲流水,離開密林的同時,亦消失在殷晴樂的視野中。
殷晴樂留在原地,呆愣片刻,隨手掰下根樹枝,開始用力挖土。修真界的仙劍有靈,和光又是聽話的劍靈,不多時,和光飛至殷晴樂身旁,殷晴樂一把抓住它,試圖用它鏟土。沒拿住,連人帶劍栽在地上。
“你看上去又輕又小,怎麼那麼重呢。”她的表情充滿嫌棄,“你到底有多少斤?為什麼我根本拿不動……”
和光:“……”明明是這人自己沒有靈力,搬不起仙劍,為什麼要怪在它頭上。
殷晴樂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兩團東西埋得嚴嚴實實。她拚命壓抑自己厭惡的情緒,爐鼎還在接受範圍,掩埋幻魘妖時,殷晴樂幾乎是閉著眼睛,乾用劍扒拉,好容易全部扒進坑裡。
她立即填土踩實,確認沒有青煙飄出後,這才鬆了口氣,點了點身旁懸浮的仙劍:“走,找你的主人去。”
仙劍脫離封印,恰巧是恨不得出鞘大殺四方的時候,劍身輕輕搖動幾下,幻影般朝遠處飛去。
殷晴樂裹緊外袍,追了過去。追至半路,護在她腳底的真氣毫無征兆地散去,殷晴樂失去平衡,身體前傾一個踉蹌,撲倒在地。
針紮刀劃的感覺再度傳來,殷晴樂顧不得那麼多,從地上爬起,繼續追逐仙劍。她擔心宴不知的狀態,他突然不辭而彆,又半途散了真氣,狀態明顯好不到哪兒去。她打開手機,心急如焚地搜索。
【檀清草該如何使用?】
宴不知離她並不遠,若是尋常修士,不多時就能尋到。可殷晴樂隻有兩條腿能用,移動速度極慢,待尋到蹤跡時,已經氣喘籲籲。
顧及到宴不知可能心魔和寒毒一起發作,殷晴樂沒敢直接上前,離他還有段距離時,拿出手機打開拍攝界麵,劃拉著放大宴不知的位置。
宴不知半跪在地上,一手按住下腹,一手按在前額上,顯然在遭受極重的痛苦。腰背如被雪壓低枝乾的蒼竹,一寸寸彎折。
他所在的地方,是穹痕淵與雪原的交界處,宴不知身體朝外倒下,落入純白的雪堆裡,他的口中溢出鮮血,宛如在白色宣紙上潑紅墨畫梅。
密林深處。宴嬌嬌踩著一地的枯葉,氣定神閒地信步走著。
她邊走,邊往外扔報廢的法器。連扔了數十件,才翻出件半好的。宴嬌嬌將之提起,放在眼前觀察片刻,揚手扔在地上,用腳踩碎。
她神情輕慢,毫不在乎。不停地拍打衣上塵土,雖然離開好長一段距離,總覺得衣角縈繞屍體灼燒的惡臭,和祝煙詭異的香味。
“沒用的廢物們,要不是我跑得快,如何與父君交代?”
宴嬌嬌輕盈跳過倒地的巨木,走至陣眼中心,俯身並指點地,道了聲:“起。”
腳下靈光大盛,誅魔靈陣的耀眼金光穿透濃霧,照亮灰暗的密林。金光所及之處,是一名名各司其位的劍修,他們的腳紮了根,挺立在結陣的各個方位,維持陣法的運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