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書中有說,宴不知從很小的時候,就被晏家帶到玄赤宗,反複說教、洗腦,讓他對自己的宗門死心塌地,卻從沒提及宴不知如何來到晏家。
誰又能想到,那位驚才絕豔的天才劍修,曾像牲口一樣被關在籠子裡,戴上鐐銬供人挑選。
殷晴樂捂著嘴,喉嚨像被燙到一般,又疼又麻。她知道自己身處過去的幻境,什麼都做不到,強行穩住情緒,半蹲在宴不知身旁。
小少年被拉拽頭發,腦袋被強行抬起,背脊倒是挺得很直。他不過四五歲的模樣,看上去童稚青澀,雙頰的嬰兒肥還未褪去。
一雙漆黑的眸子半睜,目光迷離,麵色泛著病態的紅。
他燒得迷迷糊糊,神色困倦。明明是可愛得能被喊“崽崽”的年紀,卻成了關在籠子裡的粘板魚肉。
“這家夥怎麼滿身是傷?”宴嬌嬌似笑非笑,問黃衣修士。
修士忙道:“先前他想帶籠子裡的人逃跑,被打了一頓。仙子放心,彆看他現在半死不活的樣子,他可是練氣的修為,很快就能恢複的。”
“既然您要,我給您捆起來?”
“不必了。”宴嬌嬌露出厭煩的神色,“你在這兒等我一會。”
說完,她轉身朝宴尋走去。
殷晴樂蹲在地上,伸出手去,在手無數次穿過宴不知的身體後,她明白自己幫不到他。用力一咬牙,從地麵起身,跟在宴嬌嬌身後。
宴嬌嬌來到宴尋身旁,行禮道:“父君,查看過了,確實是畫像裡的人。”
宴尋頷首:“既如此,帶回去吧。”
“是。”宴嬌嬌垂首,“既然如此,少宗主之位,我便讓與他。”
殷晴樂繼續靠近,想知道更多細節,卻隻聽到宴尋的冷喝:“跪下。”
“誰說少宗主之位是你的了?”宴尋聽出宴嬌嬌的弦外之音,抬腳踢了過去,一腳就將少女踹翻在地。
“少宗主之位,這三百年是他的,未來是我兒的,你不過是名女修,休要白日做夢。”
殷晴樂對這個世界的三觀,短時間內又被刷新一次。她想破腦袋都沒想到,都已經是仙俠背景,竟然還有重男輕女。
宴嬌嬌匍匐在地,早就習慣打罵,她咳嗽幾聲,請示道:“父君可要給那人賜名?”
宴尋漫不經心:“你覺得呢?”
“女兒不知……”
“那就叫不知吧。”宴尋道,他往旁邊瞟了一眼,“這地方可真是齷齪,領到人後就快些離去。”
說話間,那修士已經等不及,拽住鎖鏈朝二人走去。
“諸位還要他嗎?五百上品靈石,練氣的好苗子帶回家。”
小少年被扯得跌跌撞撞,他蹣跚地跟在身後,眼睛似睜非睜,黃衣修士用力一扯,宴不知一個沒站穩,摔下台階。
殷晴樂就站在幾步開外,當下也忘了自己什麼也碰不到,上前幾步,張開雙臂欲接住他。
自然什
麼也沒碰到,二人交錯而過時,殷晴樂趕到一股大力起來,她向後仰倒,翻轉身體滾下台階。
她突然有了痛感。再睜眼,她撐地的手不是自己的,而是隻尚還有些肉乎的小短手。
眼前是散碎的沙石,腳步聲傳來,視野中邁入雙漂亮的紅靴。
宴嬌嬌來到她麵前,含笑伸手。她端著杯酒,杯中水色蕩漾幽幽泛藍,眉宇間透出詭異的溫和。
“我找到你了,好阿弟,叫你受苦了。來,喝下這杯祝酒,與我回家。”
殷晴樂愣怔地直起脖子,驀然反應過來。相互交錯的瞬間,她進入了宴不知的視角。她當下看到的畫麵,是晏家尋到宴不知,帶他離開囚籠時的景象。
如果她是宴不知,現在應該伸手接過酒杯,滿懷感激的一飲而儘,與宴嬌嬌和宴尋回宗門。
一旦意識到這點,腦袋裡“嗡”的一聲,響起各種各樣的雜音。
“救命之恩,再造之德。無以為報,無以償還。”
“混賬東西,你身居高位三百年,沒想到是個徹頭徹尾的冒牌貨。”
其中還混了她自己的聲音,清清脆脆:“玄赤宗這是壓榨!是他們對不起你們。”
無數人的聲音,無數的觀念紛至遝來,快將殷晴樂的意識淹沒。她用著宴不知的身體,艱難地抬起眸光,看到宴嬌嬌笑語盈盈,將酒杯遞上。
“來,喝下它,我們回家。”
殷晴樂張了張嘴,沒發出任何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