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第一反應去看手機,發現驚變之後,從宴不知的肩胛處抬頭,駭然地看向被九天雷劫對半劈開的萬仞山。
伴隨宴尋的怒
喝,玄赤宗內霞光大盛,似有什麼東西從大殿內走出,不停變大,露出莊嚴的法相。
“逆賊休走,快快引頸受戮,免受粉身碎骨之型。”宴尋的聲音傳來,透露赤裸裸的威脅。而那莊嚴的法相仍在不停擴大,從山間立起,巍峨高聳,恍若神明。
“那是什麼?”殷晴樂的聲音在發顫。
“是玄赤宗的獨門秘數。”宴不知亦眯起眼睛,“他們從不讓我參與,我也不知。隻是他們在正殿供奉神像,此物或許與祂有關。”
“這,這實在是……”殷晴樂不顧脖子酸痛,仰望過去。隻見那尊法相形容慈悲。祂似有千隻手,百隻頭,身披赤金琉璃掛,手帶紫檀念串。
乍一看,像是糅雜了儒釋道三教秘法的神明。但仔細看去,唯見祂的頭、身、臉上流光劃動,靈力真氣於其中翻騰,細細密密宛如蠕動的觸須。
不可直視,不可褻瀆,不可妄語,不可名狀。
“彆再看了。”宴不知低聲提醒,“宴尋曾與門下弟子提過,若是長時間直視正殿內的神像,便會遭受魔障。”
殷晴樂的腦子嗡嗡作響,《問天道》裡,絕沒有出現這種怪物。被宴不知屠儘的玄赤宗,到底藏了什麼秘密。不對,玄赤宗有這麼大的殺招,為什麼還會被宴不知一人滅門?
宴不知鬆開殷晴樂,低聲道:“過會兒大陣會破開,到那時你隻管往前跑,衝進傳送結界。”
“那你呢?”殷晴樂聽出不對味來了。
“若是不敵祂,我會強行逆轉體內靈脈,恐入魔道。”宴不知挺直腰背,迎上高高在上的法相,“我怕我那時,便認不得你了。”他發出一聲輕歎,似乎有些失意。
“我要向你道歉,我恐怕,無法完成許諾。”
“彆胡說。”殷晴樂幾乎失聲,“我絕對不會離開你,就算你變得不認識我,我也會像初次見麵那樣,一步步走到你身邊。”
“況且,這個世界,哪有什麼神明?”她想起《問天道》裡的設定,強裝鎮定地說。
《問天道》中,修真大陸的人皆為肉體凡胎,若是有人修煉飛升,則會去往更高的位麵。古往今來,修真大陸的仙人都寥寥無幾,更遑論那些隻在傳說中存在的諸神。
當下的情勢卻由不得她嘴硬,隨著宴尋大喝一聲:“孽畜受死。”那尊法相完成化形。祂略略一動,高舉手臂,向下俯身。數不清的大手捏成各式各樣的手勢,朝雪原壓來。
祂的動作舒緩輕柔,卻叫人毫無抵抗之力。向下壓時,手底之物宛如發抖的螻蟻。天地浩大,光華無儘,停留在雪原中的人,無論是敵是友,皆無處遁形。
宴不知輕聲提醒:“走。”祭出真氣,猛地推開殷晴樂。單手握住劍柄,左手成訣,強行調動體內真氣。
他耳畔邊一片嗡鳴,雙目所視逐漸模糊,除了鋪天蓋地的金色大掌,他什麼也看不到了。
宴不知沒看到殷晴樂甫一落地,便毫不猶豫地奔向他。他依稀聽到殷晴樂在喊他,宴不知猶豫片刻,
沒有給出回應,他抽出不再受壓製的仙劍和光。當空劃出一片白光,準備硬接鋪天蓋地的掌印。
但那喊聲卻一陣接一陣,最終化作一隻白玉小手,抓住他的腕骨。殷晴樂跑得很快,最後飛身一躍,幾乎要撲到宴不知身上。
“躲開。”宴不知的聲音,第一次染上焦急。
“我在和你說話,你沒聽到嗎?”殷晴樂神情急切,“左邊第三個,隻有左邊第三個是真的!”
她就說,晏家的秘法,怎麼可能是真實的神佛。想到之前手機能看到破陣之法,眼見宴不知把她推開,殷晴樂當即重新打開【攝像】,把那尊法相納入鏡框中。
除去一枚熾烈的,如閃電般的靈力,其餘皆為虛影。
但殷晴樂喊宴不知時,他卻毫無反應,甚至抬劍準備把虛實大掌全部攔下。急得她拉起外袍,“蹭蹭”跑回宴不知身邊。
宴不知指了指耳朵,朝殷晴樂擺了擺手,他低下頭,費力地辨彆殷晴樂的口型。
殷晴樂來不及仔細解釋。她拉過宴不知持劍的手,引著和光,筆直地對準左起第三個,手呈拈花,食指往下輕點的巨掌。
“晏公子,這邊。”
宴不知也終於明白了她的意思,不做任何懷疑,將全部的真氣凝於和光劍端。他揚起和光,森森然白光爆起。他全心全意信任殷晴樂,半點沒想過,她可能會欺騙他。
仙劍如一根纖細易折的繡花針,挽出漂亮的劍花,迎上令人戰栗,幾乎彈指就能碾死他們的神明法相。
極輕、極細的破空聲。
萬籟俱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