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1 / 2)

叮——

細弱不可聞的嗡鳴聲。

殷晴樂的耳朵仿佛聾了一般,什麼都聽不到了。

她想了很多事,她的心裡漫上驚慌和無助。她想著萬一自己信錯了手機,反而害得她和宴不知喪命於此,該如何是好。她想著萬一宴不知強行入魔,六親不認殺上萬仞山,又該如何是好。

轉眼間,劇烈的變化容不得殷晴樂再想下去。

從天而降的巨掌如流星墜地,有十隻、百隻、千隻手,伴隨宴尋的怒喝聲,轟然砸了下來。而宴不知全神貫注地瞄準殷晴樂所指的位置,再無分心。

數不清的金色手掌壓下,落於二人身側幾步之遙,緊接著又是一輪攻勢,殷晴樂清晰地感覺到,其餘攻擊在接觸到他們時,瞬時威壓驟減,煙消雲散。

隻餘下左數第三隻手,食指平伸,在宴不知真氣漫溢的劍尖,輕輕點了一下。

那一刻,爆裂聲、巨響聲、轟鳴聲,一起在殷晴樂的耳邊炸開,幾乎要把她當場震聾。

誅魔靈陣已有破損,哪裡承受得住這等劇烈的靈力衝撞。淡薄的赤金結界仿佛被即刻腰斬,上半部分安靜地懸空半晌,劈裡啪啦化為齏粉。真氣、靈力飛濺得到處都是。

殷晴樂像個誤入龍潭虎穴的小鵪鶉,倉惶地轉身,直往宴不知懷裡鑽。但現在,那隻一直傲然挺立的仙鶴也險些護不住她。

銀白與赤金相撞的刹那,宴不知連著退了一步,兩步,便不再挪動腳步。他口中不住溢出鮮血。左手劍訣維持不住,手背漫上片幽藍的薄冰。

他體內的寒毒,也到了再無法抑製的時候。刺眼的殷紅不停淌出,幾乎要將他染成血人。宴不知長臂伸出,把殷晴樂攔在他身後,將和光不停往前送。

硬生生地抗住了壓下的手指。

那隻手一擊不中,靈力逐漸散失,愈變愈小。最終,從駭人的大掌,化為了一道宛如雷霆的細小閃電。

依然是鋪天蓋地的威壓,宴不知的神色卻漸漸緩和。他猝然收劍,而後在雷霆劈開之時,榨乾氣海,使出全身的力氣揚手一擊。

仙劍和光,以勢不可擋的姿態,撞向大片金色。

宴不知輕聲喝道:“去。”

劍尖調轉方位,與金色閃電相撞。下一瞬,殷晴樂感覺身上的重量一輕,她被宴不知撈進懷裡,像飛鳥般淩於半空。

“那道閃電呢?”殷晴樂從宴不知懷裡拔出腦袋,急急看向原本站的位置。隻見那道閃電被擊得方向調轉,威力沒有減少半分,卻直直朝著萬仞山的方向飛去。

宴尋的怒喝,終於帶上驚慌:“怎會如此?豎子你敢!快開啟護山大陣!!”

守護宗門的陣法緊集啟動,一麵護盾擋在雷霆之前。

無用。

殷晴樂與宴不知接近傳送結界時,那道閃電以一往無前之態,破了護盾,碾過結界,狠狠斬在萬仞山的頂端。

那搖搖欲墜的半座山頭,再也支撐不住。

它晃了晃,帶著萬鈞的重量,連著小有名氣的玄赤劍宗一同,嗖地掉了下去。須臾後,狠狠砸在地上,地動山搖中,那座至少屹立了五百年的劍宗徹底化為一片廢墟,其中的修士死傷無數。

聽得慘叫聲一片,宴不知卻再沒回頭。

“要進去了。”宴不知看出殷晴樂眼睛發直,他低聲提醒,“想著你要去的地方,不然天道無法將你送過去。”

“是我們。”殷晴樂抓著他的手臂,也不管他聽不聽得到,糾正宴不知的措辭。

再不去管身後的山崩地裂,哀哭鬼嚎,殷晴樂閉上眼,在心中瘋狂默念:“澤玉城,澤玉城,拜托了天道大人,送我們去澤玉城!”她抱緊宴不知,一頭紮進結界中。

進入結界的刹那,仿佛不知名的液體漫過頭頂,有什麼東西壓迫殷晴樂的胸口。一瞬窒息後,眼前再不是遍地蒼茫的雪原,而是夜色中的小樹林,頭頂一輪明月高掛。殷晴樂反複深呼吸,花了好久,才找回遺留在誅魔靈陣內意識。

“不愧是修真界,這可真是神奇。”為了確認他們真的離開穹痕淵,殷晴樂打開手機,重新切進地圖界麵,反複查看。

無論怎麼看,地圖中屬於他們的定位變化,都從【穹痕淵·雪原】變成了【澤玉城·郊外】,而後忽地一閃,【定位】開啟時間結束,手機屏幕上的紅點、綠點齊刷刷消失不見。四周的景物也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殷晴樂左看右看,終於相信她們確實離開了穹痕淵,把晏家徹底拋到身後。

“這可真是太好了。”殷晴樂由衷感歎,她回過頭,想和宴不知報喜。

回頭看時,宴不知以和光撐住身體,半跪在地上。他渾身是血,控製不住地發著抖。他呼吸的幅度很小,沒往肺腑吸進一口氣,就會連著咳出鮮血。

握住劍柄的兩隻手不停顫抖,體內寒毒徹底爆發,藍色冰晶不斷滋生,從小腹往上躥,逐漸漫上脖頸。

他本就是強弩之末,拚儘全力接下神明一擊後,加劇的疼痛,和榨乾靈台的反噬一同襲來,把他徹底擊垮。

殷晴樂驚呼一聲,衝上前扶宴不知,被他伸手攔下。宴不知雙目微抬,幅度極小地搖了搖頭:“彆過來,我……”

他頭疼得厲害,聽覺、視覺飛速地衰退。宴不知抬手按住一旁的青蔥草葉,指尖冰晶轉眼波及綠葉,下一瞬,那顆生機盎然的青草,已然成了冰雕。宴不知往後退了半步,縮進月下的陰影處,像是要一個人將寒毒熬過去。

他的血一滴,一滴,從身上滾落,所到之處皆覆上薄冰。殷晴樂止住腳步,一時也有些心慌。好在她有手機傍身,當下就去問搜索欄:【宴不知怎麼了?】

搜索欄:【寒毒首次爆發,該毒素具有傳播性,會不受主體控製,傳與其餘人。】

殷晴樂:【我去觸碰宴不知,會被凍成冰雕嗎?】

【不會。】

殷晴樂又問:【這裡是否屬於修真界,凡人能在澤玉城生存嗎?我能把法衣脫了嗎?】

【澤玉城劃歸人

界,靈氣極淡,雖由修士管轄,但上界修士與下界凡人皆可在其中生活。可以脫下法衣。】

太好了。殷晴樂鬆了口氣,她乾淨利落脫掉身上的外袍,掛在手上趕到宴不知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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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有事的。”在宴不知開口前,殷晴樂率先道。她伸出手,覆上宴不知的手背,笑盈盈地說,“你看,我還是好好的。”

宴不知抬眸看她,看見殷晴樂手臂一抖,把白色外袍重新披到他身上。外袍被殷晴樂穿了一路,落到宴不知身上時,還帶有未散的熱氣。宴不知渾身冰冷,竟下意識地伸手拉緊。

不過是一星半點的餘熱,甫一接觸寒毒蔓延而產生的薄冰,立時消失的無影無蹤。宴不知眨了眨眼,那雙一直深藏喜怒的瞳孔裡,竟鮮明地流露出惋惜與不舍。

殷晴樂拉著宴不知,想扶他往一旁的樹乾上靠。但宴不知總覺得自己隻要改變位置,就是在害人,殷晴樂愣是沒拽動他。

扛住那道雷霆時,宴不知的氣海幾乎要被撕裂,胸腔已然震麻,他感覺到有人再拉他,昏昏沉沉地往前傾倒,剛好靠在殷晴樂的肩頭。胸口處傳來劇痛,他偏頭咳嗽幾聲,嘔出的鮮血儘數落在白玉袍上。

他隱約聽到熟悉的聲音,夾雜難掩的焦急:“這可怎麼辦,要不你現在這兒休息會兒,我去城裡找醫生?”

“不要醫生。”宴不知艱難地搖頭,他下意識地脫口而出,過了許久,才把理由想出來,“他們會死。”

“可我就沒事。”殷晴樂心疼得不行,伸手輕拍宴不知的背脊,試圖為他順氣,“說不定那個寒毒隻會對靈物有效,實在不行,我去找個和我一樣的凡人大夫,死馬當活馬醫。”

她看到宴不知勾起唇角,垂首靠在她身上,他像是徹底失去意識,不停地咳嗽著。他閉著眼,卻無法入睡,稍稍放鬆一些,緊跟著的就是一連串撕心裂肺地重咳。

比當初穹痕淵底,雪原交界處的情況,還要嚴重數百倍。

殷晴樂一陣心慌,她拿出手機搜索如何抑製寒毒,搜索欄給了她一連串密密麻麻的靈草,卻全都無法在澤玉城的地段尋到。想來也是,澤玉城是凡人居所,有幾株下品和正品靈草已經很不錯了,哪有什麼天地靈藥。

她扶著宴不知,結結巴巴地在他耳邊說:“那說好了,你在這兒等我,我去城裡找人幫忙。”

宴不知應了一聲,殷晴樂沒聽出他同不同意,把耳朵湊到他嘴邊,又問了一聲:“那我走了?”

這次她聽明白宴不知在說什麼,一向努力忍疼,啞巴一樣的男子,現在像個摔跤後小聲啜泣的孩子,迷迷糊糊地喊著:“好冷。”

殷晴樂直接抓狂,這讓她怎麼丟下宴不知不管?他現在的模樣太讓人心驚,簡直就像她一轉移視線,他就會當場身隕道消一般。

她霍地抬頭:“冷是嗎?”

殷晴樂從口袋裡掏出火鴻鳥的內丹,放在宴不知的手心。紅珠和掌心一接觸,立時冒出一陣的白霧,竟慢慢地化開。而宴不知的臉色緩和些許,他

稍稍睜開眼,發出聲舒服的喟歎。

有效果?殷晴樂心念一動,她低頭看越變越小的紅珠,心裡忽地起了個念頭。她收起內丹,起身拉開裹住宴不知的外袍。宴不知嚇了一跳,一把扯回來。

遭受到意料之內的激烈反抗,殷晴樂歎了口氣,想到宴不知現在跟個孩子似的:“知知乖,讓姐姐幫你把衣服脫下來。”

“……我能聽見你在說什麼,沒必要哄我。??來[]。看最新章節。完整章節”回答她的,是宴不知有些發顫的聲音。

“那太好了。”殷晴樂當即把自己的所作所為拋到九霄雲外,“我記得寒毒發作的時候,是從你的下丹田開始的,沒錯吧?火鴻的內丹固然有驅寒效果,但治標不治本,不如直接放到小腹處,能撐多久是多久。”

宴不知現在的症狀,下腹疼痛,渾身冰涼,殷晴樂越想越熟悉。她生理期很少有異樣感,但身邊有朋友每月隻要親戚,必定會疼倒在床上,恨不得一天隻和熱水袋相伴。此情此景,既視感簡直莫名強烈。

“我有經驗。”殷晴樂努力地說著俏皮話,想要緩和氣氛,“宮,不對,丹田受涼疼痛,用熱水捂會緩解很多。”

宴不知渾身難受,兀自掙紮半天,終於攢了些力氣。他垂下眼瞼,思索該如何回應,眸光轉動,忽然看到身旁的少女擼起粉嫩的衣袖,露出白皙的小臂:“理解了嗎?理解了我就要上了。”

以一敵百,又擊潰宴尋調動的秘法,徹底耗儘了宴不知的氣力。他不似尋常修士,坐地調息便可慢慢恢複,他的靈體缺失劍骨,靈脈又被寒毒堵塞,身體素質連凡人都不如,真氣的回複極為緩慢。

如果殷晴樂動作強硬,使出全身力氣和他拉扯,現在的宴不知甚至爭不過她。

宴不知拒絕的話語卡在喉嚨裡,他五指收緊,緊咬嘴唇,最終出口的話是:“我自己來。”

他抬起手,從殷晴樂手中接過紅珠,摸索著抵在小腹。看了殷晴樂一眼,他彆過頭,神色有些異樣。

收下火鴻的內丹後,滾燙熱量上湧,又被無儘的寒意壓下。宴不知低下頭,麵上的神情總算有些舒緩。他垂著長長的睫羽,兩靨呈現病態的慘白,若非時不時咳嗽幾聲,簡直像個精雕細琢的玉娃娃。

“好點了嗎?”殷晴樂跪坐在一旁,緊張地觀察宴不知的神色。

宴不知緩了許久,閉眼點了點頭。他的身子依然冷得嚇人,麵上藍色的冰晶總算慢慢淡去。

殷晴樂比了比火鴻內丹的大小,估摸著還能支撐半個時辰。她扶住宴不知的肩膀。顧及到他可能聽不清楚,殷晴樂把手圈成喇叭形狀,抵在宴不知耳邊:“那我去找大夫?”

宴不知默默搖頭,他以手撐地,離開殷晴樂的身體。月明星稀,一粒小飛蟲晃悠悠落在他的指尖,刹那後,凍結為冰雕。

說來也怪,除了殷晴樂,所有近身的生靈,都會在瞬間死去。偏偏少女像個沒事人一樣,換了個姿勢,托腮蹲在他麵前。

“你不是說,你有事要去澤玉城嗎?”殷晴樂聽見宴不知以極輕

的氣聲道,“走吧,我記得你的氣息,等我能動了,就來找你。”

“那怎麼行。”殷晴樂毫不猶豫地拒絕,“咱們說好的,我給你玉清漿做路費,你一路保護我,直到送我回家嗎?”

“保護?”宴不知抬頭看她,漆黑的眸子裡仿佛有浪潮翻湧,他勾起唇角,失笑出聲,“我現在這幅模樣,談何保護?是拖累還差不多。”

他怎麼會這麼說?殷晴樂愣愣地瞪大雙眼,一時間陷入茫然。

宴不知以手覆麵,不停咳嗽。

有隻手繞至宴不知身後,不停地輕拍他的後背。殷晴樂抿緊嘴唇,等宴不知的情況稍微緩和些後,反身拽過宴不知的手臂,試圖把他扛起來。

砰——

沒搬動,當場在草地上摔了個四腳爬叉。

“你明明看起來很瘦,為什麼會那麼重……”她趴在地上,有氣無力地叫喚。用力咬緊牙關,強行將身體再度撐起。她隻拉住宴不知的一條手臂,背他的難度更大。

“……你在做什麼。”宴不知有氣無力地問。

“澤玉城還有段距離,但它附近有零星分布的村鎮,離這兒不遠。”殷晴樂回憶手機裡的內容,“我先帶你往村鎮那邊走一段,要是你不想被人看見,我就在樹林邊界把你放下,去村子裡買點手爐、熱水什麼,可以暖身子的東西。”

“沒必要。”宴不知說,“我多休息會兒,就能把寒毒壓下去。現在天色已晚,你說過,你需要睡眠。”

“放我下來。”宴不知想掙脫,卻連殷晴樂的手都掰不開。他渾身疼得厲害,骨頭像是碎了一般,“我自己能走。”

“不,你不能。我雖然沒什麼用,但被你保護了那麼久,總不能把你一個人丟在荒郊野外吧?”

殷晴樂彎著腰背,被身上的重量壓得齜牙咧嘴。宴不知費力抬眼,目光落在少女伸直的脖頸。殷晴樂的頸部細膩光潔,白皙的皮膚被他的血蹭得暗紅發臟。

她吃力地說話,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噠:“之前,你不是問我,為什麼回來到穹痕淵嗎?我確實是莫名其妙,從家裡被傳送到這個鬼地方。但要是換一種說法,也不是說不通。”

“我是為你而來的。我會努力跟上你的腳步,努力不拖後腿,也請你不要老是想著和我分開。”

她是宴不知見過的,最柔弱不堪的人。又是宴不知所見過的,最為強韌堅定的人。一字一句道出口的話,惹得宴不知心臟狂跳。

“殷姑娘,你到底是誰?”

“這種事情,根本不重要。”

“等下。”宴不知默了半晌,艱難地動了動嘴唇,“和光。”

懸浮在後方,緊緊跟隨的仙劍聽到吩咐,立時飄到二人身前,像個乖孩子樣晃晃劍身,聽候差遣。殷晴樂還在艱難地挪動腳步,聽到宴不知的聲音,也一並停下腳步。

宴不知緩了許久,慢慢伸出手。他的嘴唇上血色儘褪,嘴角上沾有凝結的血漬:“擴。”他伸指的動作很慢,像是略動幾下,就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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