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9 章(2 / 2)

“是我的母親起的,嬌嬌。一個修士,一個曾日行千裡踏山河的修士,卻隻會起這種單薄的名字,不覺得荒誕嗎?不覺得可笑嗎?”

殷晴樂咬緊了牙,沒有回頭,以她當前的實力,也不配回頭。

她握緊壁上腕鞘,五指用力幾l乎要暴起

青筋。前路漫漫無垠,殷晴樂強壓下心頭的酸楚,捂住臉深歎幾l聲,重新抬頭。

腳步逐漸減緩,而後加快。周圍的聲音愈發清晰,殷晴樂的心緒飛揚,落到位麵的各個角落。

位麵:問天道。

從殷晴樂消失到現在,剛好過去三年。

三年中,溫如月親眼看著曾被玄赤宗奉為神明的存在顯形,雖然凡人依然看不到,卻完全暴露在修士的視野中。

最初沒有防備,偶爾會有道心不穩的弟子逞強,撞著膽子去直視它,無一例外地都發了瘋。溫如月的藥廬中擠滿了精神失常的修士。到後來,她已經能得心應手處理事務,挑選合適的修士做助手。

“師尊,我們是不是該去請仙長了?”新收的小徒弟雙眼發光。

他早就聽說自家師尊認識那位實力超絕,甚至連青崖仙尊都敬他三分的仙長,一直心向往之。

“等仙長出山,與青崖仙尊合力,就能把那個奇怪的東西除去吧?”小徒弟美美地說,“也不知道仙長居於哪座山頭,我能不能躲在師尊後麵,偷偷看他一眼。”

完全是小孩子心性。

溫如月歎氣。

“他沒有去哪座高山當客卿。”她糾正小徒弟,“大隱隱於市,他就住在城鎮附近。”

“城——”小徒弟沒反應過來,“為什麼呀?他的實力那麼強,無論去哪兒,都會被推至高位,乾嘛要委屈自己。”

溫如月垂眸。

“在等人。”

趕到迎客峰,發現殷晴樂不見蹤影時,她的腦子“嗡”一下炸開,先前與青崖談論的種種猜測浮出水麵。

又被她否定。

阿樂若真的是神明那方的人,晏不知又怎麼會好好地站在這兒。

但她確實不見蹤影,從感知到神明的痕跡到她和青崖趕來,時間不過須臾。一個小姑娘要以什麼樣的方式,才能如此迅速地離開。

晏不知沒有說殷晴樂去哪了,所有人都不知道她如何消失。隻有常安道保持樂觀心態,提及此事時便說:“阿樂姑娘想必是回家了,不必擔心他。”

溫如月以為晏不知經此一劫,定會瘋魔,她為此提前準備好銀針,就等著手動為他摒除魔氣。

出乎她意料,晏不知平靜得有些可怕。屬於神明的最後一塊爛肉消失後,他什麼話也沒說,於竹屋中枯坐了整整一夜。

神色呆滯,瞳孔渙散,眼中的所有情緒仿佛驟然消失,化為一灘死水。

直到翌日朝陽東升,方才像看到了什麼可怖的事情,死水中溢出些許的恐懼。

從那以後,他開始看不得朝陽,對燦爛又溫暖的曙光避之不及。

他的情緒變得很淡,交談時儘管禮數周全,卻不動聲色得像個假人。

他很乾脆地收拾好行裝,拜彆諸人,下山去往和她曾並肩行過的城鎮。玄赤宗成了廢墟,甜水村喬家人早已搬遷,晏不知除了那天逗留過的燈市外,再尋不到有關殷晴樂的任何蹤跡。

他醉心於修行,幾l乎到了沒日沒夜的程度。有時會忽然不見蹤影,回來時,不是一身血汙,就是玉白如骨。

溫如月知道,他又擅自去了藥仙穀。晏不知平日裡風平浪靜,一旦遇上那個怪物,就會像失去理智,恨不得把它活生生剖開,從裡麵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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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三年中,晏不知回了一趟玄赤宗。

準確的說,是萬仞山下的穹痕淵。他去掩埋了先前死去的修士與靈獸,如他所料,晏尋不會花時間料理那些人的後事。

曾經結下情誼的火鴻鳥,在小藍花長出的瞬間,就成了被操控的死物,被遺棄的用具。

晏不知在雨中撐起傘,把屍骸收攏,靜默地超度。

從她離開後,他沒再使用靈力,亦不再禦劍,總是會徒步慢走,生怕有人跟不上似的。

和溫如月以為的不同,他從不敢閉關修行,生怕自己錯過殷晴樂回來的時機。他恐懼白日,隻有陰雨天或是夜晚,才能讓他鬆一口氣,得以靜坐至天明。

循環反複。

他偶爾會去旅行,像一個逍遙人間客,依照她曾經說的那樣,一點點記錄修真界與人界的風光山色。

他必須隨身帶上筆墨,因為重新回到城鎮後,他很快就會把所聞所見儘數忘記,看著手裡提著的伴禮發呆。

這樣不好。

回神之後,他會強迫自己行動,把禮物擺好,依照小姑娘的喜好去裝點住所。

就算心不在焉,也得強迫自己記住,不然等她回來,一定會覺得他沒有照顧好自己。她不允許他死,他亦不敢自戕殉她。

他開始認真了解凡間風俗,越發像個普通的住民。城鎮裡的居民最初戰戰兢兢,害怕惹惱這位仙長,到後來發現他隻是性子冷淡,並無惡意,也開始逐漸放開。

無相劍宗高高在上,雖庇護一方,卻讓人望而生畏。等近距離與修道者接觸後,才發現修士也是人,沒什麼好怕的。

久而久之,大家都知道仙長住在這兒是為了等人。

能等什麼人?

不知是誰先傳出的謠言,說仙長在等他負氣出走的道侶。一傳十十傳百,加之晏不知沒有反駁,謠言就越傳越真。

百姓都紛紛猜測,這位美如冠玉,清淡如雪,漂亮得叫人不敢直視的仙長究竟做了什麼,讓道侶把他扔在這兒三年,也沒原諒他。

總覺得……不會是仙長的錯。

聽到竹屋被敲響,晏不知起身開門。

門外站著溫如月和她的小徒弟,甫一看到晏不知,小徒弟立時崇拜地瞪大眼睛,目光黏在這位傳說中的天才劍修身上。

“師尊,仙長是不是和彆人同住?是他的夫人嗎?我需不需要去拜見?”他掃了眼屋內景象,小聲問溫如月。

被一把捂住嘴:“住口,再說一個字,我用藥杵劈了你。”

小徒弟轉了轉眼珠:那麼有生活氣息的布置,難道是仙長的愛好?他們在宗門時天天被耳提麵命,要清心寡欲,為何仙長

就能搞特殊?

還想問,如冰似霜的目光飄來,讓他噤若寒蟬。

“晏道友,這應當就是最後一次了。”溫如月倒沒有什麼不適,自然地開口,“待除掉邪魔後,你還要在這兒等她嗎?”

小徒弟目瞪口呆,傻傻地看著兩人交流。

“三年倒也罷了,三十年呢?三百年呢?阿樂妹妹也不會希望你把時間空耗在她身上。”

晏不知垂眸,沒有答話。

他握住劍柄,朝溫如月頷首:“走。”

根本勸不動。他總說自己在等人,殷晴樂會回來找他,重複千百遍,連自己都信了。

溫如月歎氣,作為醫修,她清楚晏不知鬱結不消,絕非長久之計。他本來身體就不好,又幾l乎無止境地消耗自己,這樣拖下去,很快就會心衰力竭。

那便真是藥石無靈,回天乏力。

有的時候,溫如月甚至懷疑,眼前這名修士在刻意求死。

“禦起和光吧。”她溫聲道,“去藥仙穀要趕很久的路,我知道你不禦劍是怕錯過她。但要是時間拖得太久,沒能除掉那個邪物,說不定會傷到不知藏在哪裡的她。”

她看到和光發出嗡鳴,似是在表達自己終於能夠出鞘的興奮。

晏不知沒有反駁,指尖輕動,和光出鞘。劍身細長,流瀉珠璣光輝,琅琅皎皎如明月,在身後小徒弟的抽氣聲中飛至上空。

容顏俊美的修士長袖輕擺,身形轉瞬飄至細劍上。他向溫如月躬身拱手,眉宇淡漠,朝藥仙穀的方向趕去。

溫如月一並飛至高空,在後方不遠不近地跟著。她實力太差,即使邪物顯形,青崖也不讓她動手,隻能做一些後援工作。

接近藥仙穀,密密麻麻擠滿修士。見到那道雪白劍光後,不約而同向旁邊閃開,讓出一條道。

晏不知錯開退後的青崖,執劍迎上。

哪怕再緘默寡言,態度冷漠,這位道長的實力擺在這兒,叫人無話可說。

和光斬入肉塊的瞬間,殷晴樂猛地抬頭。

“知知?”

很微弱的感知,同時又是很熟悉的氣息。殷晴樂被晏不知抱久了,整日浸潤在他溫和冷冽的劍氣裡,稍一接近和光,就能迅速認出。

她急切回頭,不顧箭頭的指引,想朝感知到的方向走。

堆積如山的肉狀物堵在她麵前,殷晴樂抽出長刀,用力切了進去。邪物的肉很粘稠,長刀穿過,仿佛再切棉花,毫無實感。

殷晴樂忍住惡心,仗著有結界護法,身上衣服不會弄臟,架著刀一點點地往裡擠。

她確定了自己的感覺,心中歡騰。鋪天蓋地帶有殺意的淩厲劍氣撲在她的臉上,讓她愉快得忍不住想要歡呼。

手上的力道逐漸加重,肉塊似乎感知到了危險,開始拚命掙紮,想儘辦法想阻止內外兩人的夾擊攻勢。

少女跌跌撞撞,腳下不停。步幅逐漸開始加快,後背感受到強大的拉扯,於是她甩下登山包,輕快地向前。

期待著重逢,愈往前,笑容愈發明亮。

殷晴樂並不擔心晏不知下手過重,破壞她的結界。她更擔心自己突然鑽出,把對方嚇一大跳。

在劍氣更加濃烈時,她用力提高聲音,喊了一句:“晏不知!”

劍氣突然不再增長,就此停滯,不知是不是因為聽到她的呼喚。

殷晴樂不再猶豫,她跑得飛快。

於黑暗中揮起長刀,刀鋒如同破曉晨光,劃開濃稠的霧靄。架開光亮細劍,她確認眼前人,蹬腿縱躍,飛身而出。

她像隻彩蝶,翩然飛進白衣修士的懷中。

“知知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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