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不好就是你死我活。
他吐了嘴裡一直在吃的東西,原來是甘蔗。但是魔尊從來不在乎形象,玄殷也不會因為這個就輕視對手,所以兩人都對這個場麵無動於衷。
“你在魔界位高權重,為什麼要來?”
除非萬不得已,銀發劍修不想和自己這個傳聞中的弟弟兵戎相見。與他而言,魔修或是仙修都隻是仙途中的一種選擇。可是肆意傷人,淩虐無辜就並非是他所能容忍的事。
司耀如果一意孤行,那麼這一局便是在所難免的。
紅發男人還真的歪頭思考了一會。
他理直氣壯地說:“憑什麼我就得呆在魔界。”
“我有能力,憑什麼不能亂殺無辜。”
玄殷沒有被他胡攪蠻纏的邏輯給擾亂,隻是輕輕握緊了手中的劍。他來,並非是和他敘舊的。想必司耀同樣。
魔尊也吐出了最後一口甘蔗。
兩人有同一個父親,雖然性格迥異但是細枝末節處的招式卻有相似之處。都是各自勢力中的最強者,哪怕並未儘全力的一戰,也讓合穀森的葉子落了六成。
等到玄殷一劍刺穿司耀的腿後,魔尊笑嘻嘻地發了狠,尖牙咬穿了劍修握劍的右手。不分勝負。
並蒂雙生,
並蒂雙輸。
……
齊憑裡看著怒氣衝衝離開的少女,歎了口氣,回到師傅的書房對上了掌門複雜的眼神。中年男人默默無言,對方承認地太過理直氣壯,導致他連發怒都沒有機會。
三日前,太上長老獨自赴鴻門宴,是因為掌門收到了來自魔尊的請帖。
這一戰雖然讓對方重傷,自家長老也沒有好到哪去。
他們不知道多少年沒看到長老身上見血的場景。
少女憤怒的原因有二:
1. 掌門明知道對方不懷好意,卻還是忍不住想探虛實
2. 掌門清楚司耀的狠毒強大,於是根本沒有讓其他人相助
甚至掌門峰的弟子從來不知道自己的師傅曾經收到過這樣一封信。
他就這樣將清虛門的最強者推入了一個微妙的險境,還害得玄殷負傷。雖然比起司耀險些退了境界,牙造成的洞穿對於玄殷來說隻是微不足道的傷。
可掌門在其中脫不了乾係。
寧枝看的清楚,卻沒有興師動眾地問罪。她找了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燒了掌門珍藏的幾本劍譜。
樟靈花幫她造了幻境,潛入傳說中的禁地書房,然後做的神不知鬼不覺。
等到掌門發現的時候都已經是第三日了。
“師傅,小師祖她年紀小,你不要跟她置氣……”
齊憑裡皺著眉頭勸。
其實他覺得寧枝有點過分了,長老沒有什麼大礙,那些劍譜卻是掌門師傅的心頭所愛。
中年男人看了自家徒弟一眼,輕輕搖了搖頭:“這一次,是我不對。”
不論怎樣,出於對後輩的偏袒愛護,讓玄殷獨自去赴約是個太過盲目的決定。甚至沒有想過如果對方打定主意要在這次動手該怎麼辦。
“那她也不應該…”齊憑裡還想說什麼,被眼前的一幕驚到沒有再開口。
掌門拉出桌麵上的暗格。
完好無損的劍譜整整齊齊地放在裡麵。
齊憑裡大驚:“這是……”
掌門笑了下,玄殷的徒弟是他見過最有靈氣的存在。做的事情太有分寸,讓他怒,卻不會讓他恨。等到最後發現不過是誤會一場,也就隻剩下哭笑不得的無奈。
——玄殷隻是涉險,不是重傷
所以她嚇了掌門峰一跳,卻不會真的傷害彆人的心愛之物。
看著自家大孩子懵懵懂懂的神情,掌門又歎了口氣。
玄殷有一個好徒弟。
……
寧枝對掌門的報複隻是冰山一角。
真正引起她怒火的另有其人。
少女冷著臉給師傅換完了藥,那些沾血的繃帶一圈圈拆開,露出了發黑刻骨的傷口。
“魔尊是狗嗎?狗咬人,你還真的讓他咬?”
玄殷怔愣地抬頭,微微笑了下。
刹那間,冰雪消融,春日回溯。
“彆笑!沒見過人牙有這麼尖的。”
她已經多多少少知道這個所謂的魔尊和自家師傅的關係,都是陳年的恩怨,卻糾葛到現在。更讓她疑惑的反而是對方牙齒的形狀。
“他從前的牙不是現在這樣。”玄殷解答了小徒弟的疑惑。
也許是修魔改變了司耀的一些樣貌……
寧枝看著那些血洞,總覺得好像在哪裡見過這樣的牙,但是一時間又想不起來。她動作嫻熟地換完了藥,一句話也不和師傅說,甚至在對方試圖開口的一瞬間變回了原型。
小黃啾好像還是從前的模樣,隻是蓬鬆的毛發更加圓滾。
她跳到旁邊的木櫃上裝聽不見。玄殷無奈地彎了彎眉眼,伸手將她撈起,捧在了完好的那隻手心。
寧枝掙紮,一不小心滑進了師傅的袖口。
她被雪鬆清冷的氣息包圍。
可是小黃鶯看到自己好不容易攢到80的進度點跌回78,氣的想打死這個不愛惜自己的人。魔尊那麼明顯的圈套,掌門那麼模棱兩可的意見,這個人就這麼傻乎乎地去了。蠢死了。拒絕和蠢人說話。
“彆煩我。”
——骨節分明的大手準確無誤地找到她,輕輕地捏了捏
“不認識你。”
“我叫玄殷,是清虛門的太上長老。”
“你是做什麼的?”
“劍修。”
毫無誠意的答案,無法捂熱小鶯靈的心。
他沉默了一會小聲求和:“其實我還是一個人的師傅,隻是不知道她現在願不願意承認。”
“請反思。”
既然你徒弟不認你,肯定是你的問題呀,蠢師傅。
“……”
桂花樹在微風中搖搖晃晃,淡黃色的花瓣飄進院落,帶來了十年光陰間的一縷芬芳。
“枝枝,我錯了。”
年長者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