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金歲月(33)
這個冬天, 其實村裡的日子都好過了起來。
一是四爺那邊缺人手,當然了,不是誰都能拿的起四爺那邊的活的。後來很多的師傅都是四爺從縣機械廠找來的退休老師傅。一是, 三嶺的磚瓦廠在這個冬天開業了。如今這磚瓦廠可不用什麼現代化的機械,全都是人力做的磚頭。這地方從挖土到和泥到成坯到進窯,甚至於賣出去蓋成房,每一個步驟都是靠人力完成的。隻要有力氣, 按量算錢。有些人要忙地裡活, 但是地裡活忙完了,來乾活也行。要是量要的大, 就多要些人。要是量要的少, 就少要些人。活要是趕得緊了,需要的人手多的話,有些婦女也行。搬磚真的是一項工作,也是真的在搬磚。
苦是真苦,但是真有掙錢的地方了。
這三年,也一直沒給三嶺碰到合適的對象。如今這磚瓦廠一起來, 幾乎每天十幾個說媒的。家家都把姑娘誇的跟一朵花似得,可楊淑慧謹慎的很,這媳婦真的不能再選錯了。
那麼些個, 楊淑慧側麵打聽了打聽,都沒有滿意的。直到進入臘月了,育蓮來了, 過來送育材給孩子郵寄的衣裳的時候, 無意間提了個人選:“……你姐夫本家的,出了五服了,今年一十三了……”
林雨桐就說, “這幾年晚婚晚育抓的緊,一十三不算大,正在婚齡上呢。”
是啊!三嶺今年一十七,兩人差四歲,年齡來說,很合適,“這閨女她爸是機關食堂的廚子,廚子是個苦差事,她爸舍不得她乾這差事,叫她哥接班了。她哥也是廚子,在機關食堂乾的也挺好的。本來說是在城裡麵找個對象,想著就算是進了城了。這不是就給這姑娘找了個臨時工的工作,在我們幼兒園做飯呢。是個脾氣好,性子好的姑娘!但就是一樣不好,先給介紹了對象,在生產資料公司當司機呢,見了麵都覺得能成,眼看都說能答應這婚事吧,結果這小夥子半路上車給栽到溝裡去了,人沒事,車問題也不大,但是人家家裡覺得不吉利,不願意了。回頭又說了一個,是機關後勤上的,結果小夥子相親當天,從進城的那個橋上,不知道咋的給摔下去了,腿骨折了,人家也不樂意了。這事就傳的到處都是!再給這娃介紹對象,不是麻子就是瘸子,要麼就是離婚帶娃的!我看的都生氣,更彆說人家父母了。我就想著,三嶺這條件,雖然在農村吧,但絕對算是頂好的。你跟你婆婆商量一下,要是能成,叫四海給你姐夫打個電話,我也好問問人家那邊的意思。”
楊淑慧覺得那些吉利不吉利的,不是要緊的,關鍵得看人。
林雨桐就給了楊淑慧一百塊錢,“媽,你上縣城去,給咱看的置辦些年貨。我姐跟我姐夫今年估計得回來,多置辦點。把木耳榛子的,你給我姐捎帶點……”
意思是順便見見人家。
楊淑慧果然就去了,回來偷偷跟林雨桐說,“不管是人樣,還是說話辦事,勝了白蘭幾裡地去。”
想想都能知道!她爸在機關食堂裡,那是跟各色人打交道的。得會察言觀色,會左右逢源,耳融目染的,這跟一般人家養出來的女娃就不一樣。
這一回來,就安排三嶺開著拖拉機,“給雷子送一車磚去,說是想給院子裡砌個小灶房!”
三嶺就說,“我叫人送去!”
“你親自送去!”金印安排說,“你以後少不了跟官麵上的人打交道,不能總是指靠老四。雷子家又不是旁人家,避著乾啥?”
行!行!去還不行嗎?
去送了一趟磚,弄的臟兮兮的,結果人家女方表示願意。
這婚事就在年前火速的定下來,來年一月一這一天給辦婚禮。
這邊給了三百的彩禮,那邊陪嫁了彩電和洗衣機。這個年月,誰見過給閨女這麼陪嫁的?可以說是人家傾儘全家之力,就是為了叫人不看輕他家閨女的。
結婚的這天,白彩兒靠在她家門邊嗑瓜子,心裡老不舒坦了!她就想著一點,人還是得有錢。有錢了誰在乎你是幾婚呀?愛幾婚幾婚。
瞧瞧,三嶺牛起來了,這婚事沒低,娶的第一個比白蘭的條件好多了。
不光是長的好身條好,看那拿著煙散煙,端著酒杯敬酒,跟在三嶺身後,大大方方的,含羞但不帶怯的樣兒,哎喲喲!真真是個人尖尖。
白蘭呢?白蘭這幾年沒敢回來,一直在石場。前年也嫁了,嫁給廠辦主任,當時那主任已經是四十了,那家的兒子隻比她小兩歲,女兒也都十七八了。是死了老婆之後娶的她!去年春上的時候,他那繼子都結婚了。年紀不到晚婚的年齡,沒領結婚證,但是婚禮也辦了。如今不大個院子,眼看就住三代人了。她還想生一個自己的,但沒懷上。人家那兒媳婦進門就有喜,怕是差不多現在都生了。
你說這男人連孫子都有了,隻要不想亂家,乾啥要再生一個呢?這日子往後究竟會如何,難說的很。
再看看陪著三嶺待客的老四,早不見當年的混混樣兒了。站在男人堆裡,就數他了。穿什麼都闊闊挺挺的,說話也不見高聲,但他一說話,就都停下來聽他說。咱也不會用詞,但要是看戲,看電視上那電視劇……當真是比戲上的還氣派。
便是大民呢,沒下苦力,白白淨淨的,紅光滿麵,之前還聽說要去賣醋!結果買賣開起來之後,老四心疼他大哥在外麵風吹雨淋的,乾脆在他那個廠子邊上,給他大哥劃拉了一小塊,蓋了房子。在那邊開了個糧食醋柿子醋批發。這人來人往的,醋批發的生意也很好。這東西又放不壞,有些人來一趟,就三五斤的打醋。
聽說平時給老四看著點攤子,老四一月還給大民開著工資呢。
人家這地種的,一年兩季莊稼,有吃的就行,沒指著地掙錢。
男人有本事,就顯得人家的媳婦都特彆能乾一樣。就像是引娣,有啥本事呢?就是能吃苦。地裡的活,她一個人一把抓。老三忙不過來她幫忙,小桐忙不過來她還幫忙。結果就是,她家的孩子幾乎是公婆養著呢,吃在老四家吃,穿是公婆看著弄,她是一點心都不操。如今站在人堆裡,黑瘦黑瘦的,但穿的是真體麵。說話高聲大氣的,執事的有事都是問她,找她拿主意。
再看看小桐,陪她娘家親戚坐著呢。那臉上白個盈盈的,像是十八的小女娃似得。伸出來的手,嫩的呀,真像是一塊嫩豆腐。
這會子坐在那裡,跟育蓉挨著了坐。育蓉說起來在省城,可看起來有小桐年輕?穿的有小桐時髦?便是當乾部的雙泉坐在她邊上,也顯不出人家來。
這鞭炮聲,說笑聲,男人的鬨酒聲,孩子們到處要喜糖撿炮仗的聲,聲聲都是歡喜。
可白彩兒就是歡喜不起來,回家去就往炕上一躺,老大不是滋味了。
如今這擺席,是先緊著新親戚。等新親戚都走了,幫忙的本村人才坐席麵。
外麵喧嚷了好一陣子,總算是把新親戚送走了,這邊才開始坐席。
桐桐沒法出去了,四爺好似喝的有點多。回來就往炕上一趟,直哼哼。這邊才把四爺安頓好,那邊轉臉不見金明明了。
結果這丫頭倒是好,已經跟著她兩個姨媽吃了,這會子又坐在席上去了。你是大肚子彌勒嗎?能吃多少呀?
林雨桐過去拎她:“回家了,趕緊的!”
人家不動:“我奶和我大伯娘還沒吃呢!”
感情是給她奶和她大伯娘占位置的!
把人逗的不行,哄她說,“你奶今兒跟吃了仙露一樣,就不用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