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俊哲費力地撐住粗糙的牆體, 他空出一隻手向下貼在一樓的低矮地基上,將自己的身體從狹小的洞口拽出來,有些滑稽。
這片舊城區裡住著的幾乎都是從不上網也不認識什麼流量明星的老年人, 他胡亂抓了抓摻雜著砂礫牆皮的頭發離開,找正坐在小區門口曬太陽的老人借了個手機。
他按著實體數字鍵撥號, 老年機中傳出的巨大讀數字聲音嚇得他右手一抖, 差點將手機扔出去, 他下意識地四下看看尋找龍靜的身影, 在確定龍靜短時間內不會出現後才鬆了一口氣。
“喂?”手機對麵傳來經紀人不耐煩的聲音:“不要來打聽了, 公司也找不到榮俊哲在哪, 這段時間暫時不接受采訪.....”
他話還沒說完就要掛斷,榮俊哲連忙出聲阻止道:“彆掛電話,是我。”
“誰?”經紀人將手機拿到麵前皺眉看著顯示的陌生號碼,這聲音倒是很熟悉,可惜滋滋啦啦的垃圾音質讓他實在聽不出是誰。
“陳哥, 我是榮俊哲,”他對著聽筒疑惑道:“發生什麼事了?”
陳成冷笑一聲,兩三句中便將這段時間龍靜把所有證據都爆出來的事情講給榮俊哲聽,他屈起手指敲了敲聽筒:“你死去哪兒了,長本事玩兒失蹤是吧?”
榮俊哲沒說龍靜把自己囚禁在屋子裡的事情,此時的他大腦一片空白歇斯底裡道:“她怎麼敢?!虞柳川手裡怎麼會有證據?!”
完了,全完了。
“這有什麼不敢的,兔子急了還咬人, 何況是來自草原的狼。”陳成聳聳肩:“至於虞柳川,”他頓了頓自嘲道:“終日打雁竟然被雁啄了眼。”
“現在你已經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難為他四句話牽了四隻動物出來,他看著剛剛就拿手中正在勾選的公司新人名單, 抽出了自己最滿意的一份放在桌上:“要去報複嗎?”
“報複誰。”榮俊哲冷靜下來,他狠狠地握緊了手機。
“虞柳川,”陳成的嘴皮上下一碰,吐出了虞柳川的名字:“如果不是他將你劃破呼吸管的證據發給龍靜,你也不會落到這般田地,聽說他還要告你謀殺未遂。”
“不如將這個罪名坐實,畢竟死人可不會將你告上法庭。”他像一隻吐著血紅信子的毒蛇,在榮俊哲的耳邊低語。
這人儼然已經成了一枚廢棋,還不如發揮他最大的作用,比如為自己手中下一個新晉掃掃路。
“去殺掉虞柳川,”榮俊哲喃喃道,此時寒風吹來冷地他一激靈,讓他的雙目慢慢清醒:“不,虞柳川不重要。”
他露出詭異的微笑:“去找黎恨風。”
經紀人切斷通話後伸手翻了翻《藍海星際》的出演名單,找了個眼熟的人打電話:“喂,小普嗎?聽說今天十堰來劇組了?”
他熱情地寒暄道,笑意卻未達眼底:“我一會兒帶個人去劇組看看,把我們帶進去之後下次給你安排個男四號。”
他拿著一支筆在剛剛被抽出來的資料上勾勾畫畫,著重地將《藍海星際》四個字圈出來,A4紙最上方赫然印著資料主人的名字,
——陸羽縱。
榮俊哲裹得嚴嚴實實地遠遠站著,他陰翳的目光緊盯著導演椅上的黎恨風,身旁的陳成環著雙臂,也緊緊盯著黎恨風的方向。
隻見黎恨風了個懶腰,側臉看起來不是很開心,甚至還隱隱有著濃鬱的悲傷。
他黎恨風有什麼可傷心的?榮俊哲出奇地憤怒,看著我被全網謾罵聲討,看著我的未來全部被毀掉,看著我被踩入深淵再也爬不起來,他有什麼可傷心的?
等黎恨風接了個電話後便起身離開,似乎要往道具組的方向走,榮俊哲連忙悄悄地跟上去。他隻敢遠遠地墜在後麵,藏在袖子裡的手興奮地微微顫抖。
陳成的聲音還在他的腦中回響:“殺了他。”
直到他看見黎恨風無知無覺地爬到巨大魚缸的上方,早早便藏在高台幕布後的他竟然有了一絲遲疑。
“好機會!”不知何時跟來的陳成壓低聲音道,他看著隻有十米遠的黎恨風又看著遲遲未動手的榮俊哲,心中一急便要自己推著榮俊哲動手。
他推著人無聲地靠近黎恨風,在榮俊哲幾乎等同於沒有的抗拒中直直從背後將黎恨風推進巨大魚缸裡,他站在上方垂眼看著這人掙紮了兩下又嗆了水,最終緩緩沉入缸底。
“走吧。”他拍拍褲腿上不知何時被蹭到的灰,抬腳就要走下架子。
“不是,我真的殺人了?”榮俊哲魂不守舍,他直愣愣地看著自己的雙手,突然覺得這一切都變的十分陌生,他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緊緊扯住麵前人的衣袖,無比惶恐:“你讓我殺人了!”
“什麼我讓你殺的,”陳成狠狠地將他的手拽開甩走,他踹了一腳在原地呆愣住的榮俊哲,還念著不能留下自己來過的證據,忍著沒往地上唾一口:“如果早知道你這麼不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