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第四十四章(2 / 2)

……要是吃過烤肉還能吃個瓜就更好了。

她這樣一邊擠兌黑刃,一邊兩眼無神地盯著兩隻倒黴的野味時,遠處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轉過身望去,一個騎士自東向西就過來了,還是夏天,還是一身鎧甲,還是長弓箭囊長.槍,但胡子沒那麼臟,也沒那麼亂,於是離近了她就認出來了。

“太史兄!”

被她剃過胡子的太史慈勒住了馬,兩隻眼睛睜得大大的,認了認她,然後立刻從馬上跳下來,一臉驚喜。

“賢弟如何在此!”

“啊,我被劉豫州派過來的,兄——”

他鄉遇故知可能挺讓太史慈開心的,大笑幾聲後還用力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個鐵一樣的手差點給她拍散架不說,這個哥上下打量她一番,冷不丁地還奚落她一句:“上次一彆已有一年整,賢弟還是未見須髯啊!”

……十年過去她也不可能長出須髯來啊!這東西哪好看啊!東漢時期這些男人都什麼審美什麼毛病啊!

樹蔭不遠處有溪流,太史慈洗洗臉,又喝了點水,給自己略微整理一番後,回來坐下。

“離青州千裡之遙,在此又能見到賢弟,使我大慰平生。”

“我也覺得挺奇怪的,”她有點好奇,“子義兄為什麼會來徐揚之地?”

“我欠了許多人的債,”他說,“我要去還債。”

“哈?子義兄為什麼會欠債?”

這人投資不善?或者愛喝酒?甚至是條賭狗?

“我年幼時,我父棄世,後來我離家求學,家中老母年邁體弱,北海孔融,揚州劉繇都曾接濟過我母親,”太史慈說道,“去歲我替孔北海送信,便為報恩還債。”

她恍然大悟,“你這次是要去尋劉繇。”

“是。”

“也是如此報恩嗎?”

“是。”

孔融被賊所困時,全城上下沒人敢出城求援,隻有一個太史慈為了報恩,在賊軍重重包圍之中突圍而出,數日數夜不眠不休趕到平原城來求劉備出兵。

她對太史慈那個被火燎過的胡子印象特彆深,因此甚至不必想象也能猜到這一路何其艱辛驚險。

“你沒有彆的什麼辦法報恩了嗎?”她問道,“劉繇資助你家不過金帛,為何不用金帛來還,而要用命去還呢?”

太史慈轉過頭看向了她,似乎並不覺得她的問題突兀,隻是豁達地笑起來。

“家境寒苦,雖未至不名一錢,卻也沒有彆的辦法能還債。”

她還是不讚同,“劉繇是大漢宗室,揚州刺史,不會在意那一點錢吧?”

“丈夫在世,恩必報,德必酬,”太史慈說道,“與劉使君身居何職又有什麼乾係?”

“既然這樣,”她想了一想,“我這裡有點東西,分你一半好不好?”

她說這話時,心裡想到的自然是收繳到的笮融那些金銀。對她來說,自己賺的錢是錢,這些收繳來的東西難免有些輕飄飄的沒有存在感,而且自從經曆過董太師的小錢危機之後,她對這些金燦燦亮晶晶的東西總有點偏見。糧食是不能亂給人的,但是金錢珠玉這東西,拿來幫幫朋友也沒關係吧?

尤其是這樣一位勇武、孝順、坦坦蕩蕩,又很講義氣的朋友,她想,為什麼要為了一點錢財,一次又一次地被迫給人賣命呢?

太史慈看了麵前的少年一眼,一身細布短衣,身背長弓長劍,樹下拴著一匹馬,除此之外,周身上下再沒有半點金玉飾物,顯見不是什麼豪富之人,卻那樣認真地要將自己所有的東西分他一半——

其實也隻有麵前滋滋冒油的一隻兔子,一隻錦雞,倒頗有些饞人。

太史子義莫名覺得這幅情景很是可愛,這位年輕朋友天真的話語也很是可愛,甚至連剃過他胡子的那一點事也被他拋之腦後,隻記得少年當初看管瓜棚,剛一見麵便請他吃了一餐飯,一顆瓜的往事。

“好哇。”太史慈豪爽地應了一聲,拎起一隻烤得差不多的兔子開始啃,“那便多謝賢弟了!”

“好吃嗎?”她關切地問道。

大清早起來就沒吃飯,忙著趕路的這位神射手啃得津津有味,含含糊糊地用表情給了她一個肯定的回答。

於是陸懸魚臉上也露出一個欣喜的微笑,“那就行,我還想這兔子隻拿鹽醃了一下,不見得入味……”

土路的另一旁慢慢傳來了車輪碾過凹凸不平的地麵所發出的聲音,吱吱呀呀,顯得很是勉強,而許多車輪一起這樣吱吱呀呀,整支車隊都顯得有些不堪重負。

“我的車隊來了!”她跳起來,“你且慢慢吃,等一等我。”

“……啊?”

路的另一邊出現了田豫騎在馬上的身影,見到她與太史慈,也吃了一驚。

“郎君……”

“裝了錢帛的車也運出來了吧?”她問。

“不錯。”田豫指了一指後麵,“那些由冀州兵護送的便是。”

“好,”她回過頭,衝著太史慈招招手,“這二十車錢帛,分你十車。”

田豫石化了。

太史慈也石化了。

“……賢弟?”他將烤兔子從嘴邊放下,試探著喊了一聲,“這些是你的?”

“嗯,”她點點頭,“都是我的,現在有一半是你的了。”

這個八尺高的,打扮總是很像人間兵器的青年衝了過來,表情很是崩裂地在馬車旁翻了一翻,然後拿出了十個金餅,給她看了看。

“這些就足夠我還劉繇的債了,”他眼睛有點直愣愣地盯著她看,“其餘的賢弟縱使要送,我也不能收。”

“……但你都答應過我了。”她有點不高興地瞪著他。

於是太史慈那張劍眉星目的臉上顯現出難得的困窘之色,他支支吾吾了一會兒,最後還是說道,“就算我收了,我也帶不動這許多財物是不是?”

“你的住地在哪裡?我可以……”

“不不不,”他連忙打斷道,“我帶了去必定不安全,不如留在賢弟處,這些財物既然是我的,我都留給賢弟隨意取用,待我歸來……再……再言處置之事。”

她眨眨眼,“……歸來?”

太史慈鄭重地點點頭,“我先去見過劉繇,將舊事了過,必來尋賢弟,賢弟縱離廣陵,天南海北,我亦不忘此言。”

這位人間兵器向她行了一禮,將金餅小心揣了起來,還沒忘記帶上啃了一半的烤兔子,策馬而去,留下她站在原地,有點迷茫地盯著看。

……雖然對太史慈後半段話有點迷茫,但心裡還是很高興的。

“咳。”

……田豫的石化狀態結束了,恢複了動靜。

“啊這,”她尷尬地看向自己的主簿,“我知道我做的事有點不妥……”

“沒什麼不妥,”田豫斬釘截鐵地說道,“郎君此舉,令我敬服!”

陸懸魚尷尬地站在土路上,聽著自己悶棍敲來的主簿慷慨陳詞。

“我少時跟隨劉豫州,他亦有輕財重義的美名,但比起郎君的手段,還是差遠了!”田豫激動地說道,看她想阻攔他,還立刻將話一轉,“郎君心中一片澄澈,並未用過什麼手段,在下亦知,但比起許多用儘心思手段之人,何止高明十倍!這位太史子義是個真正的豪傑,輾轉至今,未曾有人降服得了他,但從此後……”

田豫用推心置腹的語氣說道,“他這一輩子都是郎君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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