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晚的事情一出,秦崇元好幾天都無法直視尤思靈的眼睛。 哪怕是在王府中偶然遇見,他都會立馬紅著一張臉低頭念起佛號,攥著佛珠的手指更是猛地收緊,完完全全地暴露出了他的緊張。 尤思靈看上去卻比他要自在多了。 吃好喝好,還特意換了幾個長得比較端正好看的小廝去玉蘭苑裡伺候。 之前她還會特意去秦崇元麵前晃悠幾圈兒,不是笑著看著他不動,就是用言語調戲他,總之每一次都弄得秦崇元羞窘不已。 可到了現在,尤思靈反而沒有再往他跟前去了。 在王府中遇到的時候,也隻有秦崇元一個人表現得十分在意,她卻隻是淡定地點頭打了聲招呼,便說笑著去逗弄身邊伺候的小廝去了。 秦崇元不知怎麼,心裡竟有些失落起來。 他從出生起就地位非凡,是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被父皇抱在懷裡上朝的皇子,也是最得聖心的孩子。 這也難怪當初大家幾乎都認為他會是那個坐上皇位的人。 事實上,在他父皇去世之前,的確問過他,對那個位置有沒有想法。 可秦崇元對做皇帝沒有半點兒興趣。 準確的說,他很少對什麼事情感興趣。 他從小天賦極佳,學什麼都快。在其他孩子還在認字的時候,他已經可以跟夫子討論典籍裡的篇章。在其他孩子還不懂音律的時候,他已經能自娛自樂,奏出完整的曲目。 他是京城裡出了名的神童,甚至因為皇家出生的緣故,還多了一個天神賜福的名聲。 但是,那些他像是能輕而易舉掌握的東西,在他眼裡卻沒有一點兒趣味。 秦崇元有一個秘密,就連對父皇都沒有說過。 他從小就覺得心裡空空的,像是丟了什麼重要的東西,就連夜裡做夢的時候,都在苦苦追尋。 至於丟了的是什麼,是貴重物品還是人,他自己都不知道。 那種奇怪的感覺伴隨了他好些年,直到後來夜裡犯病了,才稍微好了一些。 畢竟,在夜裡犯病的時候他沒有什麼印象,就好像那段時間他處於沉眠狀態。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從精神上說,他至少能睡個安穩覺了。 在那段時間裡,他得到了久違的安寧。 若不是因為夜裡的那個他脾氣十分暴戾,讓父皇十分擔心,秦崇元並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好。 而那座在其他人眼裡象征著權利和地位的皇城,在他眼裡卻像是一個華麗的牢籠,讓他始終不得解脫。 所以,他毫不猶豫地拒絕了皇位。 然後,他的皇兄被立為了太子,父皇為了他的安全著想,賜予了他暗龍衛。 這也是正常的。 秦崇元是皇帝從小寵到大的孩子,自身也有足夠的實力,在官員中很有聲望。若不是不占嫡長子的名聲,恐怕早就已經有人建議皇帝立太子了。 其他皇子不管是哪一位坐上了皇位,都不可能放心這麼一個威脅存在。 暗龍衛的出現,是皇帝對秦崇元最後的保護,讓他能夠安然自在地活在這個世上。 當然,作為父親,對方也足夠了解這個兒子,知道秦崇元對皇權沒有半點兒貪欲,也不怕他會用這暗龍衛對其他兄弟做什麼不好的事情,毀了這難得的和平盛世。 再後來,那個被諸多達官貴人奉為上賓的老和尚來了。 秦崇元第一次覺得有一件事是他感興趣的。 那些經文,熟悉的像是刻在他的骨子裡,他轉動佛珠、敲響木魚的姿勢都帶著幾分禪意。 更關鍵的是,在默念經文的時候,他紛紛擾擾的大腦中會徹底的安靜下來,就連讓父皇擔憂的病症,夜裡也幾乎沒有再犯了。 秦崇元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剃發修行。 他對凡塵沒什麼留戀的,也不喜歡那些女人靠近,除了對真心疼愛他的父皇還有幾分親情在,其他時候基本上和廟裡的石像沒有多大的區彆。 就連老和尚都說他天生就是這塊料。 而父皇死後,秦崇元就更沒有回京的理由了。 他一去就是好幾年,直到最近才回來,正好就救下了尤思靈這麼一個冤家。 可以說,秦崇元從小到大,除了那種莫名的丟失了什麼東西的失落感以外,其他時候想要什麼都能得到。 就算是他不需要的東西,也多的是人主動捧到他麵前來。 但現在,他竟然因為尤思靈待他不如從前那麼熱情了,而覺得失望焦慮起來。 就連以往很管用的經文,都無法平息他此刻的心情了。 特彆是那幾個被尤思靈逗弄的小廝,在他眼裡都顯得可恨了起來。 秦崇元理智上知道,那幾人根本不敢對尤思靈如何,就連被調過去,都是有了他的允許後才敢遵從的。在尤思靈身邊更是畢恭畢敬,沒有半點兒違矩之態。 尤思靈也就是那樣一個愛玩的性子,不一定是真對那幾人有什麼心思。 但秦崇元就是控製不住心裡的煩躁感。 他甚至第一次覺得,自己和夜裡的那個“人”是一樣的。 在看到尤思靈隻對著他點頭,卻對著那幾個人笑的時候,他甚至想將他們統統抓起來懲戒一番。 秦崇元看著尤思靈回了玉蘭苑,自己卻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很想追過去問問尤思靈怎麼了。 是已經膩了他,還是……他那天晚上的表現不夠好? 可他竟邁不出腳。 秦崇元突然覺得,自己夜裡犯病其實也是一件好事。 至少,夜裡的那個他更加直白,也毫無顧忌,可以大膽地走到尤思靈麵前,而不是被她一看,就窘迫地說不出話來。 他回到了自己的院子裡,心事重重地用完了晚飯,洗簌之後躺在床上,默默地催眠著自己。 快睡,快睡。 睡著了以後,就能去找她了。 可是,再一睜眼,秦崇元看到的卻是安祿院裡熟悉的床帳,窗外的天空都已經亮了。 他沒有犯病。 第一夜沒有,第二夜還是沒有…… 連續一周之後,他終於忍耐不住,猶豫了幾分,來到了玉蘭苑的院子門口。
被辜負的頭牌(27)(1 /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