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細細打量著尚謹的神情, 終是露出笑意:“是好計策,可你真的會用嗎?”
你忍心嗎?
可以說,尚謹也算在嬴政眼皮子底下長大的,嬴政實在不覺得尚謹會用這樣狠毒的計策。
嬴政也知道尚謹說這話的意思, 所以反倒覺得好笑, 明明從細微之處就能看出尚謹的緊張, 這孩子還想在他麵前偽裝不成?
“我會不會用並不重要,王賁將軍會用就好。即使我失敗, 這個計策也依然可以推行下去。”尚謹之所以敢請求出使, 就是因為他知道這個計策可以給他兜底。
“我隻是想說,先前君上說,隨心的人最難看透, 我心中,黔首確實重要, 但我也不會背叛秦,背叛君上。”
但他不希望這個計策成真。
“你去吧。你心裡定不願用這種計策取勝,寡人不知你要如何說服魏王,不過……”嬴政收回自己的目光,“你便隨心而行吧。”
他不吝嗇自己的信任,希望尚謹不要讓他失望。
“謝君上。”
*
秦王政二十二年,上許尚謹衣以其衣,冠舞以其劍,出使魏國。謹以車百乘入魏,王賁領兵三十萬臨邊境。
尚謹垂眸看著身上的玄衣, 伸手—寸寸撫平褶皺,他多少年沒穿過黑衣服了?
這身衣裳是新裁的,他這算是體會了一把秦王的待遇了。
【宿主, 你真的不緊張嗎?啊啊啊我緊張死了,萬一魏王殺了你怎麼辦?你這一去大梁,就跟進了牢籠—樣。王賁短時間根本不可能攻城成功,要是真的放水淹大梁,你還待在裡麵呢!】
「你要是真的怕,那就換—個擬態,能帶動人的那種,實在不行我們就跑路了。」
【什麼鳥能帶著人跑啊!我又不是史前那些巨型鳥類。】
「所以說啊,彆擔心了,—切都會好的。」
【宿主,你這話特彆像flag……】
尚謹敲了—下丹雀的頭,能不能彆烏鴉嘴。
[躲在黑暗裡數星星:係統怕是要變成翼龍才能把小謹帶起來吧哈哈哈!]
[山間溫客:黑衣好看!之前才有人說什麼時候政哥送個衣裳,這就送了!]
[行簡:頭一次感覺原來魏國這麼小,再過兩三天就要到大梁了。]
*
魏王宮中,魏王假與他的臣子們為此事爭論不休。
“大王,誰知秦國這個時候派出使者是什麼意思?”
“大王,我聽說這回的使者原本是我魏國人!”
“大王,我也聽說了,這尚謹的叔父尚翟原本在商丘當地極有名望。”
魏王神色凝重:“這個尚謹如此年紀,此前可有什麼聲名?”
他是想反抗的,借著大梁城,魏國能堅持許久。
魏相答道:“據說是個神人,有預測天災的本領。”
“術士?還是太史?”
“不知,我聽說他是韓非的弟子,據傳多年前韓非本是要被處死的,他—番話,不僅救了韓非,還讓秦上卿姚賈親自去韓國接走韓非的親人,韓王更是直接俯首稱臣了。”魏相自從知道秦國派出使者,特意探聽了關於尚謹的傳聞。
立刻有人提議:“既然秦王派出使者,想來是要先禮後兵,大王既然決心抗秦,不如趁此時出手。”
其他人立刻反駁起來。
“不可,尚謹來魏國代表的是秦王,若是他死在了大梁,那豈不是要惹起秦國的怒火。若是秦國像攻打楚國那樣派出八十萬人,我們便是再反抗也無濟於事啊!”
“我倒是知道些不—樣的,我家中幼妹嫁去了代地,說代地軍民對尚謹感恩戴德。”
魏完否定了他們這些大膽的想法:“大王,若是殺了此人,恐怕難平民意,聽說他—路救助魏國黔首,美名已經傳到大梁城中了。”
他一直不讚成魏假想要繼續反抗秦國,不是他想要投降,實在是無望。如今天下皆歸秦國,唯有三國幸免。
他不知秦王是否因為商鞅留下了衛國,而韓國則是因韓非的原因留存了彈丸之地,隻是也已名存實亡,掌管當地的是秦國官員。
也就是說,實際上如今隻剩下魏國了,負隅頑抗絕對不是好事,若是秦國派大軍攻打,無論如何魏國都不會繼續存活,反而要因此死傷慘重。
魏完歎了口氣勸道:“此人不可小覷,大王,我們還是早做準備迎接他吧,若是禮儀不全,引起秦國的怒火就不好了。”
*
大梁。
尚謹端正地坐在車中,大梁到底是富庶的城市,難怪原本能支撐那麼久。
隻是有些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之意了。
相比大梁,魏國其他地方實在不容易,這場冬日的大雪也波及了魏國,尤其是靠近秦國那一片的地方。
他這回可真是成了散財童子了,一路上將祖龍賜的錢都散出去了,想來會有不少人帶著這些錢逃離魏國,成了秦人。
也就好在魏國現在真的小,頂多後世一個市那麼大,他那點錢還能分一分。美名傳出去倒也正常,統共這麼大一個地方。
他此次出使,跟在身邊的行人有十個,隨行的護衛則有上百個,皆是精銳。
不過他最熟悉的還是鄒瑕,沒想到過了好幾年了,他還是會和鄒瑕—起出使,不同的是,前一次他們是秘密出行,這一回則是大張旗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