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霞光染紅天際,尚謹才捧著一疊紙入內拜見。
迎麵看見已經凋謝的木槿,心中一時百感交集。
“陛下,這一次所得的紙都在這裡了,還請陛下驗明。”
“極好。”嬴政一一撫過紙張,“你此次居功至偉,可有想要的賞賜?”
“臣不想做中議郎了。”
他的語氣太過平靜,以至於嬴政不覺得他是在辭官,自然而然地以為他要求一個更高的位置。
嬴政點頭應允:“你想升官?自然可以。”
“非也……”尚謹搖搖頭。
嬴政即刻想到這句話的另一層意思:“你要辭官!?”
尚謹眨眨眼,怎麼都是這個反應?
“是因朕先前那句故人?”嬴政何其聰明,先前那番話本就是敲打尚謹的,自然也知道尚謹介意這句話,於是反問道,“尚卿覺得朕說的是誰?”
“呂不韋,他也是薑尚後人。”尚謹避重就輕,他可不會說自己覺得是呂不韋是因為改革的原因。
“尚卿之才德能遠勝呂不韋,朕說的又怎會是他呢?”嬴政混淆著那一日所說之話的含義,反正他說的含糊其辭,“朕說的非舊相識,而是已死的古人。”
“卿似管仲,有相才,有卿實為秦之幸也。”嬴政聽扶蘇提起過,尚謹很是敬佩管仲。
「祖龍覺得我會信嗎……真能圓上?」
【那宿主準備怎麼辦?】
「那當然是選擇相信,我難道還能……」
隻是下一刻,尚謹與係統的交流驟斷,他極力掩飾激動。
“卿以為朕將卿比作呂,故而與朕生了嫌隙。自卿垂髫之年,朕已與卿論史談政,又怎會將卿與他相比?”嬴政的眸中帶著感傷與遺憾,他溫和地望著尚謹,“卿要因一言之誤而與朕生分嗎?”
「救命救命救命!」
先前那次嬴政去找王翦的場景,尚謹其實並沒有能看到,他是看不到直播間播放了什麼的,隻能麻木地看著一堆“啊啊啊啊”和“嘿嘿嘿嘿”以及“祖龍政哥始皇帝”在眼前飄過,想象一下這個名場麵。
這次直麵祖龍,直麵衝擊,是完全不一樣的感覺,也難怪彈幕開啟了新一輪的“啊啊啊啊”和“嘿嘿嘿嘿”。
果然薑還是老的辣,王翦將軍好歹還能推拒一下,他根本連拒絕的話都說不出口。
“其實,今日也是一言之誤,臣並非要辭官,而是想易職。”尚謹本來也沒打算辭官,辭官了沒有工資還怎麼養活自己?
嬴政的目光逐漸溫和,低聲問:“卿想要做何官?”
“陛下,可有鬆泛些、無需日日到所司的?臣欲專心鑽研,或許還要時常離開鹹陽尋找合適的工匠與物什。”尚謹準備去楚地一趟,要是能帶薪去楚地就最好了。
“朝中並無此官,不過,朕可為卿重設一官,獨立於九卿之外,位比上卿。”嬴政向來大方,“卿覺得,冬官之長,司空,如何?”
“陛下,那不是?”尚謹訥訥道,祖龍這是不是有點太大膽了?敢情他的官位都是硬造出來的?
“周三公之一,秦未設之,主管建造。”
“可已有章邯。”尚謹推拒著,他日後辦事少不得與將作章邯打交道,怎麼可能去分人家的權?
“你也說了,是虛職,但應有的都會有。既然你在意,便改為司工,下設百名工匠。”此時的嬴政無限製地遷就尚謹。
尚謹哭笑不得,這有什麼分彆,在金文中,“司空”本就寫作“司工”。
“臣愧不敢當。”
“朕說你當得起,你自然當得起。”嬴政心意已決,無人可改。
*
翌日,尚謹推開門就看見滿目的花,被驚得說不出話來。
“你們這是?”
“回司工,乃陛下所賜。”
嗯?他沒聽錯吧?祖龍給他送花?今天太陽是不是從西邊升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