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有一個侍衛從另一側趕來,說:“等等,她一直在這跟前?那邊的人說,沒人出去,她也很可疑,帶進辟雍學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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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謹,你怎麼了?”韓非見他一路上猶猶豫豫,欲言又止,忍不住問他。
他抿了抿唇,回答道:“先生,我來的時候遇到了胡亥的宮人,他們說胡亥在湖邊,不讓彆人過去,我去的時候,湖邊沒有人。”
“為何要說假話?”韓非停下了步伐,壓抑著怒氣,“你是我的弟子,你說假話,我一眼就能看出來,你能騙過其他人,騙得過我嗎?”
他長歎道:“先生,我……也許,見到凶手了。”
“誰?”韓非並不想他牽扯進這件事,畢竟他們與趙高不睦已久,光是這一點動機,就很容易被趙高咬著不放。
“很可能是,胡亥身邊的婢女,以華。”
“那為何方才不說,就因為你與趙高胡亥不和?”
“胡亥作惡多端,那個以華的阿姊,照顧了胡亥十幾年,被胡亥隨手處死了。”
韓非心道自己的弟子又開始奇怪的濫發好心了,連一個奴隸都開始心疼了。
“依秦律,主人擁有隨意處置奴隸的權力,奴隸敢噬主,那就是……”
“我知道,奴隸算不得人,連黔首都比不上。”尚謹這還是這麼多年第一次直接開口頂撞韓非,“可不把他們放在眼裡,先生,失去了後路的人,什麼都做得出來。”
“秦律已經廢除了奴隸殉葬,也給了他們出路了。”韓非搖了搖頭,在他自小的認知裡,奴隸從來都是最下等的,平日裡稍微待他們好一點也罷了,這種敢殺人的奴隸怎麼能放任?
“是啊,出路,隻要能成為兵卒,隻要有軍功,甚至能一躍到萬人之上,那婢女呢?”他尖銳地問,“她們即使參與了戍邊,可也算不得參軍,上不了戰場,一輩子都沒有指望了。”
商君律中,女子也是要參軍的,可是大都負責後勤,雖說能獲得錢,可根本無法獲得爵位。
對於平民百姓家的女子來說很好。可是對於女奴來說,根本就是無用的。
韓非皺著眉就要反駁他,他卻先一步退卻了,歎道:“先生,抱歉,我隻是……其實也不能確定就是那個婢女做的,我隻是看見了她離開,當時也沒看見胡亥在那裡,所以也沒攔她。是剛剛他們那麼說,我才想到的。”
“先生最擅斷案,還是請先生,查明此事吧。”他眉目間難掩疲憊,“或許正如先生所說,是我錯了吧……是我太天真了,我不會再說這些了……先生教我的大道,我從未忘記,我自己瞎想的那些,隻是小說罷了。”
要是嬴政在這兒,估計要覺得熟悉了,先是強勢地把人得罪了,然後又示弱討好幾句,這行為再熟悉不過了。
“謹,如今天下,隻有一道了……你要在這裡生活下去,便要遵循此道。”
“我都明白。我還是想想怎麼脫罪吧,我可是獨自到過湖邊的,我的話不可信,畢竟我也有殺死胡亥的嫌疑。”
尚謹麵上苦澀,內心卻已經盤算起如何麵對即將到來的指控了。
其實無論他救不救以華,從他走到那片湖附近的時候,就已經陷入名為懷疑的泥沼之中了。
隻不過區彆在於,他是否違反了秦律。
「太險了。」
【宿主你真的能騙過始皇帝卻騙不過韓非啊?也是哦,你以前天天和韓非待在一起,他肯定察覺得出來。】
[水月吟:這算不算是用吵架糊弄過去了啊?]
[皓如山陰雪:怎麼看怎麼眼熟啊?小謹你跟政哥學的?這下子韓非子重點完全偏到關心你身心健康上去了啊?]
[晴天娃娃:啊?原來小謹早就知道會被看破了?所以是故意的?]
“你那些話,今日也罷,若是被人聽去,算是妄言,一樣要被定罪的。”韓非安撫地摸摸他的頭,一如幼時,“我信你,沒有壞心眼,也不覺得你會傻到自己去殺人。”
“這事不會攀扯到你,你要是有錯,也隻是當時沒攔住她罷了。可是趙高不一定會放過你。”
“嗯……我知道。”
「我也不想欺騙先生的,可是有些事情,不得不這樣做。」
【蹭蹭宿主,沒事的。你那是沒看其他老主播,那謊話說起來一溜一溜的,有的從頭到尾連名字都不一定是真的,你都算是清流了。】
等韓非他們走到湖邊,姬綏薑也剛巧到了。
尚謹驚訝地問:“綏薑,你怎麼跑這兒來了?”
該不會?冷靜,現在隻有綏薑在這裡,那麼說明以華沒被發現。
“你問他們。”姬綏薑撇撇嘴。
“這,是我們不妥。”侍衛們立刻點頭哈腰地道歉。
他卻像他們躬身賠罪:“哪裡,你們嚴查本就是分內之事,綏薑脾氣大些,該是我替她向你們道歉才是。”
沒看出來他和綏薑還挺有默契,選擇了類似的方法,都是用情緒糊弄人。
“綏薑可以先離開嗎?我讓她去給陛下送新製的紙。”尚謹扭頭問韓非,“她一直待在外麵沒進來過,並無嫌疑。”
“你看到過什麼人嗎?”韓非目光如炬地盯著姬綏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