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是他初中看的小說,之前不知道怎麼的突然想起來了,文言文讀多了,他都想念那些小白文了。
“天道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如果真的有天道,那麼對天道來說,萬物都是一樣的,那為何要給我們所謂的預言呢?如果預言是真的,那麼怎麼會被人改變呢?比起什麼天象預言,我更擔心你遇到人禍。”
他突然覺得扶蘇有那麼點哲學家的味道了,當然,也隻是感覺,哲學家可不好當。
“最近趙高那裡,常有人出入,我擔心他想害你。你身邊很可能已經被安插奸細了,否則誰能把消息遞出來。”自從胡亥死後,扶蘇就一直在注意趙高的動向,隻不過趙高很謹慎,除去這一點異樣,什麼都打探不出來,該想辦法讓人打入趙高內部才是。
“如果他想借天象生事的話,真狠啊……失去了信任,我隻能麵對死局了。”
一個不被皇帝信任的臣子,卻有著極高的地位和聲望,必死無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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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在嬴政地刻意壓製下,沒人敢再有閒言碎語。
冬日來臨,今年的冬日不算好過,流言不知從何處起,傳進了鹹陽宮中。
“陛下……近日……各地有黔首傳言……”稗官作為專門收集街談巷議的小吏,很少有能直接麵見嬴政的時候,這回有機會見到陛下,真是死都值了。
見他吞吞吐吐,嬴政微微皺眉,厲聲道:“說!”
“暴秦當誅,薑齊仁德,當立天子。”稗官的聲音都在抖,每說一個字,他的姿態就更加卑微一些,根本不敢去看嬴政的神情。
稗官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隻聽得一聲清脆的響聲,稗官嚇得一顫,是嬴政手中的毛筆斷了。
“陛下息怒!”蒙毅暗叫不好,立刻高呼。
另一邊,尚謹也得了消息,臉色瞬間蒼白了下去。
他在民間的聲望成了他致命的缺陷,可那些什麼天下隻知他的“愛人”,不知當今皇帝,純屬鬼扯。
他在外行好事從來不是打著私人的旗號,可在其他人眼中,配上這麼個謠言,就是坐實了他行事皆有不軌之心。
隻需幾句話,他的善心就成了其心可誅。
“謹,這種時候了,你必須……”韓非最清楚皇帝的心思,立刻就要讓他改變行徑。
扶蘇麵色凝重地搖頭:“先生,明章不可能那麼做。”
罪名已經在他人心中生根發芽,他不可能像王翦那樣去以金錢欲望自汙,這一招在這種時候隻會坐實他的野心。
他更不願意學著其他酷吏去對付百姓,以破壞自己的名聲。
扶蘇對尚謹再了解不過,尚謹不會用先生的那些計策。
不是尚謹把名聲看得太重要,而是尚謹的原則,根本就與先生不同,他可以接受政鬥,可以與官吏們鬥個你死我活,卻不願把無辜的百姓卷進來。
此事定然有鬼,他從來都是努力提高黔首對大秦的觀感的,怎麼可能有謀逆之語?
這麼對付他的……是趙高?
按理說,如果民間真的有這些傳言,他應該最早知道才是,如今就這樣突然間有了這樣大逆不道的話,實在可疑。
與其說是稗官聽到的街談巷議,倒更像是憑空捏造。
[水月吟:啊啊啊啊啊!絕對是趙高狗東西!]
[行簡:不管是不是,他都得死!]
[鬥智鬥勇的字典:最近幺蛾子也太多了吧?可是這種謠言根本不好找出最初的源頭,又不是現在,能直接溯源。]
尚謹隨即起身,心裡盤算著自己該怎麼做。
“我去麵見陛下,無論如何,儘量不連累你們。”
“這時候還說什麼連累不連累的?我隨你一起去。”扶蘇緊跟著站起來。
“不可。”韓非製止了扶蘇。
他這兩個弟子,哪裡都好,就是都有一個致命點。
尚謹是把黔首看得太重,扶蘇是把感情看得太重。
一個是一聽到黔首受苦立馬跳起來,一個是一聽到陛下和尚謹有事就急得不得了。
尤其是尚謹,也把感情看得很重,或許扶蘇會暫時退步,但尚謹永遠不願意退步,這就是過剛易折了。
有情有義固然是優點,可在朝堂爭鬥中就成了拖後腿的要害。
韓非認為,一涉及到這些,兩個人根本不能做出理智的判斷,他身為兩人的先生,自然要加以製止。
“先生,我很清醒。”兩人異口同聲。
“公子,你彆去。”不過對於扶蘇,尚謹和韓非意見一致。
“明章,不可能。”扶蘇覺得有自己在,至少矛盾爆發時,他能做緩和之用,“你要讓我永遠站在你的身後,做暗處被保護的完好無損的玉器嗎?”
“公子……潛林……明與潛,本就是此意,陛下的用意也是如此。”
“在一切塵埃落定之前,你永遠不能因為我與陛下站在對立麵。”
剛毅武勇,信人奮士,即使這一次曆史改變了許多,扶蘇依然如此。
“你想清楚一點,陛下是你的父親,我與你再親近,比起陛下也隻是個外人。無論如何,你都不可能在陛下和我之間選擇我,不然陛下會怎麼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