筵席前兩天, 衛子夫特意來找尚謹幫忙:“小謹,你先前那失傳的古曲,我們想用在筵席上可以嗎?”
“這有什麼不能的?美妙的樂曲就要流傳萬世才好啊。”本來也不是什麼秘密, 尚謹欣然答應, 還把曲譜給翻了出來。
“要獻給公主嗎?”其實他知道是要獻給劉徹。
“那位尊貴的客人要來府上, 公主既要我們有新意,又不能出差錯, 我們就想到你之前那一曲了, 想用作筵席最後一曲。”
作為平陽侯府的歌女, 她們會的自然多, 可皇帝什麼歌舞沒見過, 時間緊, 新意哪有那麼好想出來?
雖說平陽公主人好,即使沒有太多新曲也不會怪罪, 可她們自然希望做到最好。
作為最後的曲子?那大概用不上了。
他知道曆史的走向, 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如果子夫被那位客人看中了,要帶你離開, 你心中願意嗎?”
衛子夫一愣, 笑著搖搖頭:“我有選擇的餘地嗎?”
“如果隻是要我去做歌女, 那我希望能留在這裡,我的家人都在這兒啊。”
她很清醒地明白自己乃至家人的處境, 選擇從來不是在她自己手上。
“你問這個,是知道什麼內情?”衛子夫也沒那麼著急了,乾脆和他聊了起來。
“嗯, 我覺得子夫這麼美,那人若是個喜好美色的人,肯定不會放過的。”尚謹點點頭, 又問了一句,“那如果這能讓你手握權力呢?”
“甘之如飴。”
如果她擁有權力……是不是能讓親人都脫離奴籍,她們再也不必受出身之苦。
聽她這麼說,尚謹終於放心了。
雖然他這次的目標是衛霍,但他希望衛子夫也能得到她自己期盼的結果。
衛子夫覺得尚謹這副認真的模樣很是可愛,這孩子年紀雖小,可總讓人忍不住覺得可靠。
“如果我真要被帶走,你還有辦法把我留下來?”
“沒有,我如何能與貴人抗衡。如果你不願意,我可以幫你裝病躲過去。”
沒有衛子夫在中間,他也有其他辦法把衛霍帶到漢武帝麵前。
隻不過這樣事情會麻煩很多,他必定會改變策略,說不定要和在大秦一樣當童工。
“放心吧,公主挑了十二位貌美的良家子,貴人看了,怕是沒心思欣賞歌舞了。”
衛子夫雖然知道自己容貌好,但也沒想過其他多餘的事情,她隻需要把歌唱好就行。
*
“你們都是我千挑萬選出來的良家子,把握住這個機會,便是一飛衝天,可彆讓我失望。”
平陽公主最後一遍囑咐著眼前這些美人。
弟弟登基不久,她一直很關注局勢。如今的皇後出身尊貴,可壞就壞在這出身上。
劉徹與皇後無子,她選中的人若是能得劉徹青眼,對她也有益處。
要是直接送到宮裡,難免生出事端,在她自己府上可就不一樣了。
這一回正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眼前這些女子的美貌,連她都忍不住讚歎,可劉徹似乎並不喜歡。
她們才上前拜見,劉徹隻是搖頭,平陽公主隻好讓她們退下。
劉徹自然清楚平陽侯府在打什麼主意,不過他對眼前這些人都不感興趣。
即使如此,也不能就這麼冷場了,平陽公主吩咐人擺上酒菜,安排歌女舞女候著。
美妙的歌聲仿佛能繞梁日,劉徹抬眼看去,目光停在衛子夫臉上。
隻是衛子夫並未看著他,雖說和其他歌女一樣朝著他這個方向,眼神明顯是放空的。
平陽公主一直暗中觀察劉徹,自然發現他似乎對衛子夫不太一樣。
平陽公主暗笑,她還以為弟弟改了性子,不愛美人了,原來隻是這美人不夠美。
幾個美人乾巴巴地上前行禮可沒有美人輕歌曼舞好看。
她自然知道自己府上有這麼個絕色佳人,可惜是奴隸,宮中儘是些出身高貴的,奴隸即使越為妃子,在宮裡沒人撐腰,還可能受到排擠。
至於美色和寵愛,是世間最不靠譜的東西。
美色終有一日會消散,而她弟弟是個薄情人。
衛子夫也終於發現皇帝是在看自己,身子一僵,又隨即放鬆。
她不覺得這是皇帝對自己一見鐘情,充其量不過是見色起意。
果不其然,一歌唱罷,劉徹便起身說要去更衣。
平陽公主給衛子夫使了個眼色,衛子夫垂眸上前,隨行侍奉,而劉徹也默許了。
之後的一切似乎都是順理成章的。
劉徹回到筵席上時,明顯比來的時候更高興,更是賜給平陽公主千金,在場所有人對暗含之意都心知肚明。
於是平陽公主趁此機會奏請將衛子夫送入宮中,劉徹看了一眼身邊的衛子夫,也是欣然答應。
歌舞從劉徹離開後就停下來了,此時又按著既定的順序表演。
不過劉徹顯然對接下來的歌舞都不在意,隻是低頭與衛子夫閒聊。
直到最終的曲子奏響,劉徹才靜靜欣賞。
一曲終了,劉徹才開口問:“我從沒聽過這首曲子,是阿姊府中樂師所作?”
平陽公主搖搖頭,這曲子有那麼一點耳熟,沒記錯的話似乎是尚伯瑩之子和衛子夫玩鬨時彈過,她也隻是路過聽了一耳朵。
倒是可惜了,若是個女子,說不定今後衛子夫在宮裡還多個人做伴。
不過若是個正當齡的男子就更加麻煩了。
萬一她弟弟要尚謹入宮當樂師,人家誌不在此,豈不是強求?尚謹明顯是要傳承伯瑩的醫術的,她也不好和伯瑩交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