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如千葉設想的那樣, 就算有大國師親臨,絕命渡也沒有起戰火。
棲眠豢養的獵鷹在戰場上方高飛, 回報她兩方對壘的戰況。
打是還沒打起來, 雙方都在布陣。
顯國大軍軍陣肅殺, 旌旗蔽空,憑人數看上去就足以將魔宗生生堆死, 但是大軍之中並沒有大國師身影,也不見那隻大角黑鹿與輦車。
棲眠不免懷疑, 大國師此次輕車簡行,身邊都沒帶上門人弟子,擺明了隻負責破魔宗高層人士,雖說大軍跟著他而來, 不過他看上去並沒打算事必躬親。
這邊暫且不提,對於千葉來說,此次出蜀的任務已經超額完成。
救好了白翊,敲詐了絕命渡,收攬了足夠的金銀, 還額外殺了一個門派至敵麻奉——輪回給的任務,她並沒有刻意去做,但就在她的布局之下, 雖不知完成的情況如何,想來不會太差——千葉就滿門心思打算為自己的抱負奮鬥了。
她也有抱負,或者更準確地說,那是泛濫成災的野心。
“我不想等魔宗覆滅後, 再算計如何自大國師那虎口奪食。”
千葉還未完全緩解蠱化的後遺症,這些日子基本泡在冰塊中,聞秀卻不許她整日泡在裡麵,怕她養成後遺症。
千葉從來不會否決聞秀的提議,因而懶洋洋地伏在榻上,連寢衣都懶得穿,隻著一件短胸衣,任聞秀給她扇風。
這句話出,聞秀倒不覺如何,然而落在對於政治與軍事更為敏感的棲眠耳中,立刻就激起濃厚的興趣。
什麼意思?
不想等之後再算計的意思是,現在就要算計一把?
棲眠捏了捏下巴,眼睛裡都唯恐天下不亂的光:“那可是大國師……”
“等他回過神來,就來不及了。”千葉輕笑道,“既然已經坑了魔宗,為什麼不能再坑一把大國師?”
“……您想怎麼做?”
千葉眼皮微翕,沒有多少焦距的目光射向虛空,唇角的笑意也是虛虛的,看上去隻是在說一個笑話,但旁人絲毫不敢真的當她是在開玩笑:“試試看……伐天?”
這下連聞秀都停止了揮動扇子的手,猶豫地看了她一眼。
大小姐的神情滴水不露。
棲眠死死擰著眉,也是,大國師都向她揮劍了,這中間必定有著某種不得不對立的理由——既然不能當一場玩笑,那麼自然就開始思索可行性,隻是她左思右想到最後還是覺得遺憾:“貌似,不太伐得動啊。”
聞秀猶豫著不知道是否開口。
對自家大小姐絕對的自信叫她不會對其決策有任何懷疑。
聞秀並不怕大小姐會做什麼危害到唐門的舉措,大小姐既然覺得與大國師對立比較好,那自然有她自己的定奪,聞秀隻是害怕她會故意做什麼危害到她自己的事。
就像這一次猝不及防的蠱化,究其根源,還是她試探大國師以至於大國師出了那一劍的緣故!
聞秀不懷疑大小姐的能為,但就怕她玩火燒傷了自己。
“不必擔心,”千葉像是知道她要說什麼,瞥了她一眼,眼神慵懶又帶笑,“這未必沒有一拚之力。”
從各方麵的顧慮來說,都必須想辦法搞一搞大國師。
由於有“大宗師”這等中武世界武學終極存在,千葉不敢起爭霸天下的野心,但是裂疆而治、做做西麵的“土皇帝”之類的,她還是敢想的。
也敢去做。
千方百計坑魔宗一把不是鬨著玩,魔宗所占據的西北隴左道乃至整片星海湖把持著顯國通往西域的關口,其中利益之深叫大國師這樣的人物也會為之側目。
是的,就像她看中了魔宗占據的地盤試圖伸一爪子一樣,大國師視魔宗為眼中釘難道僅是因為其行事邪異不服他管教?
隴左在大顯邊境,離顯國中央城池遠得很,目前掌控隴左對於顯國來說,除了政治意義以外好像也難找出什麼實際價值,可大國師不同。
寧北本就是他的地盤,他本人的勢力範圍於隴左同樣有天然的地理優勢,滅魔宗取得魔宗珍藏的典籍與功法是他最主要的目的,吞了隴左並打通與西域的關口所帶來的不可估量的利益隻是附帶的——但白來的,他緣何不樂意?
等大國師吞下隴左,試想,他會將目光投往何處?
他既然對千葉本身感興趣,對於苗疆之域與奇鳳一族類似的異術又怎會漠不關心?
所謂先下手為強,不過是未雨綢繆先保得命!
……
千葉下令整理行裝,預備跑去藏金嶺看戲順便湊個熱鬨。
總歸殺一波大國師,無論輸贏都不虧。
唐門一動,整個絕命渡立刻騷動不安,牢牢盯著其一舉一動。
麻奉一戰讓所有人都意識到了唐門的實力有多可怕,對深不可測的唐大小姐與唐門宗師有了一種敬畏,並不敢放肆,但某些人就沒那麼負有心理壓力。
臨平王笑眯眯上門拜訪,語氣格外熟稔熱情,就像是對著個老朋友:“大小姐,這是要往哪裡去啊?”
不怪他人按捺不住,唐大小姐能破萬象森羅,之前她按兵不動的原因是忌憚魔宗,不欲與之交惡,現下魔宗即將迎戰顯國大軍,沒空來計較絕命渡中情況,唐門自然不必再忌憚魔宗——鑒於大國師雖然來了漠北,但並未破陣,隻是徑直前往藏金嶺去的行為,絕命渡中之人一點想法都不敢有——於是所有人都知道,出去的希望就又落在唐大小姐頭上。
相信對大國師此舉無語的還有個魔宗。
壓根不按套路來的大國師絲毫沒對絕命渡中的“人質”有任何反應,除了那次孤身前來會了會唐大小姐外,便連一點注意力都未投注過來,甚至根本不顧及萬象森羅大陣,直接帶著大軍繞開絕命渡這一處補給點,直奔漠北藏金嶺。
魔門在絕命渡的一切布置都白費,畢竟它並不敢真動絕命渡中之人,也不敢真挑戰大國師本人的耐性。
要知道,宗師級彆的高手隻有宗師能抵擋,而如同大國師那般的大宗師,隻能拿宗師的命去換傷口。
偌大一個魔宗,由於《天諭經》的失落,多年底蘊卻還剩了幾個宗師?
千葉見客在隔廳,當時她正倚著榻在翻書,也沒特意換地方換裝扮,誰料堂堂臨平王,拿著美人扇招搖過市並口口聲聲宣揚閱儘天下美色的莫竟衡,進來抬起頭,看到她的第一眼就麵紅耳赤,忙不迭捂住鼻子。
千葉:“……”
她沒走光沒暗示連一絲令人遐想的舉動都沒,於是對方這個模樣唯一的解釋就是在意-淫。
微微挑眉,不響。
莫竟衡忙不迭放下手,又欲蓋彌彰地揩了揩鼻子:“呃……大小姐要往何處去?”
千葉平靜道:“藏金嶺。”
“藏金嶺?”對方開始愣了愣,似乎沒想不明白,隨即整個人都要跳腳了,“都打著仗呢,唐門去湊什麼熱鬨!”
千葉緩緩放下書,嘴角噙著抹意味深長的笑:“自是去看大國師與魔宗高手對陣。”
她輕輕地笑:“那等境界的比鬥,妾身啊,還未見過呢。”
莫竟衡所有的綺念早飛得一乾二淨,他好像陡然才被提醒還有這回事。
顯國軍隊要與魔宗開戰而大國師壓陣這種事,不管怎麼看都是隻想逃得越遠越好的吧,但這麼輕描淡寫的一句,叫人瞬間湧現無數的好奇與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