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事物, 隻要牽扯上“天下第一”這個名頭,都會顯得與眾不同。
得到“天下第一美人”本來就是件何其驕傲的事, 處在江滄海這樣的位置,更是種能為其添一筆輝煌聲名的戰績。
至於“莫珂”身上裹挾的無數麻煩, 不但不是問題, 反而是錦上添花了——隻要對比她能為天義盟帶來的聲名, 就算隻是個花瓶美人都叫人甘之如飴——更何況, 從另一種角度說起來, 也正是因為她牽扯到了這武林如此多的是非,才有這等傾國傾城的魅力。
以江滄海東武林主人之尊, 又豈會是膽小怕事之徒,或者說, 對他來說, 恨不得麻煩越多, 是非越多, 畢竟每一個麻煩與是非都能成為, 叫他在這武林上更進一步的理由。
作為此事之中的主角,千葉並不覺得這是種侮辱。
美貌是種稀缺資源, 頂著一副絕世美顏的她比原主更明白這個道理, 她非但不覺得是負累, 反而覺得手握著這樣的籌碼,不興風作浪翻雲覆雨都對不起這張臉。
天義盟需要她的名頭為自己增色,她又何嘗不需要扯這張虎皮為自己做大旗?
千葉相信,江滄海有心將此事鬨得如此盛大, 除了宣告天下彰顯威風之外,更是為她入主天義盟給一個再名正言順不過的理由,他是要以自己的看重與尊崇,為她鑄就一架平步青雲的階梯,她如何不覺得欣悅?
因此她隻是思索了一下便對此表示讚同:“全憑夫君做主。”
“隻是妾身有些想法,望夫君一聽。”
江宇立在簷下,坐立不安的忐忑並不影響他豎起耳朵聽裡麵的動靜,而後被屋內的平和自然的氛圍影響,他心中那種在八卦邊緣徘徊的難受尷尬也隨之減緩——那些對話,根本沒有曖昧可言啊!
聽著聽著,在那位夫人從善如流將稱呼從尊敬客套的“盟主”,轉換為輕聲笑意的“夫君”時,他好像陡然明白,義父為何獨獨對這一位另眼相看了。
要說因美色稀奇而動容,有這個可能,但不會是絕對的理由,隻能說“莫珂”身上存在著更多叫她不可代替、不容或缺的價值,江宇一直在思索這位夫人的身份、個性、生平……
隻是這時候,他才忽地覺察到,自己忽略了最本質的一點。
讓一個男人作出娶一個女人的決定,最根本之處在於,他願意娶,他樂意娶,他覺得這是一件可以接受的事!
事實上如果在江宇自己麵前放上這麼一個智慧果決、善解人意又賞心悅目至此的人——並且他可以占有,他恐怕也會動心。
所有的附帶價值之所以隻是“附帶”,因為最重要的,永遠還是這個“人”啊!
……
天義盟盟主即將娶妻一事叫全武林震動的時候,千葉正在丹平府邸後院全神貫注準備式微的手術。
從水牢裡關押的必死的囚徒與他們的屍體開始,再到民間收羅的腳部先天性畸形之人,實驗項目連續增加,難度也一步步提升,其間要客服的心理壓力與突破的思維極限,更是不斷加重。
被邀請的醫者們本來以為要陷入諸如“血毒”那種解不了無法解的頑疾,沒想到未見到病人正主,反而是來學習的,而學習的內容更是前所未有聞所未聞,可是誰都不能否認那不巧妙——所以就算陷入各種爆炸的新知識中,夜以繼日地學習突破,還是覺得自己賺了。
外科技術的進步本來就是建立在對於人體不斷的解剖與練習之上,從血管、神經到肌腱、骨骼,每一種都有無窮的秘密值得人去鑽研,而當醫者發現最大的問題還是技巧,越快的刀越準的針能達到的效果就越好,這種狂熱就更體現在用儘手段讓自己變得更精細更準確。
式微的情況,容不得千葉絲毫放鬆。
畢竟這場矯正手術頗為繁複——長短腿的問題,有一部分是髖關節脫位的影響,在式微小時她用手法矯正過,但還有明顯的差異,應當是胎裡骨骼發育的問題,目前要嘗試的方法是截骨延長;足外翻的影響也很大,怕年紀太小骨骼發育不全,切除骨贅造形之後,將來生長又會出現更大的偏差,所以更多地考慮複位矯正;如果可以的話,因為缺腳趾,還要植骨塑形來補上……
哪一項都不是簡單的。
她需要更多的試驗品,更豐富的外科經驗。
每當這時候,就開始懷念起嗜血蟲來,多麼好用的蟲苗啊,但她縱觀這個世界的天文地理,覺得搞到嗜血蟲製蠱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隻能忍痛放棄這一條路,改為嘗試輸血與研製抗生素。
式微已經開始跟他的便宜後爹學習武功。
江滄海走到哪就將他帶到哪,他並不以式微的腳疾為恥,對他的看重與培養顯而易見,所有人也不敢對之擅加議論,於是在“盟主成親”一事在武林沸沸揚揚之時,先為天義盟之人熟識的並不是那位傳說中的第一美人,卻是這位附帶的“小公子”跟他的大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