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仙30(1 / 2)

佛門中人多暴躁。

豈止是行事簡單粗暴, 一言不合先作過一場者比比皆是。

事實上在作為戰鬥主力與層出不窮鬨妖蛾子的魔門勢力、進行數百年你死我活的紛爭後, 佛門如果不慣常表現出金剛怒目凜然難犯的一麵, 也沒辦法坐穩正道的領袖位置。

反倒是道門各種清靜無為、仙風道骨——要不淡定, 早就在彼此明爭暗鬥的內亂中儘數報銷了個乾淨,所以遇事不決置身事外者凡凡。

就此而言, 涵古師太上來第一件事,就是不分青紅皂白與江滄海大打出手, 倒是在情理之中了。

——大概隻有在這種時候, 千葉才陡然間有種置身高武世界的感覺。

整個天地間都充斥滿濃鬱的殺意,那如針般明銳鋒利的氣機,似乎暈染著每一株草木之葉,每一縷水流風息, 連氣壓都處在隨時都會炸裂的邊緣,莫說畫麵激烈、破壞力驚人,這特效給的已經著實叫人震撼。

式微整個人都興奮起來了,連招呼都來不及與千葉打就從車門口竄出去, 小金與他心意相通, 本來優哉遊哉在荒野上遊走, 跟隨車隊前行, 因為接到召喚龐大的身軀在即刻間擺動如練, 縱身竄來,一仰一俯,便將車上落下的式微駝起,往邊上一卷, 徑直向戰場的地方遊過去了。

涵穀師太突然出現,幾乎才現了個身,見到江滄海就暴起,快得甚至沒叫人辨清她是誰!

高手之間,大概憑借某種氣場上的碰撞接觸,便能準確領會對方的意圖——或者說,對於他們來說,殺機一類的情緒是最叫人敏感的東西,以至於當這兩個人開始交鋒乃至戰鬥直達白熱化之間,也不過他人寥寥數息。

事發突然,千葉也已下了車,立在地麵上仰頭看。

這樣的打鬥場麵不算過分可怕,大概潛意識中大國師已經提高了她的認知極限,目前這個凡人軀體也不似蠱女之身,能清晰感知到微觀世界的奧妙,因此那些高來高去的“特效”也僅僅叫她覺得震撼與趣味,看了個過癮而已。

江宇等人倒是第一時間就圍上來,護衛在她身邊——甚至包括臭著張臉的倪紅衣——也恰恰就是在此時,千葉與鄭飛鴻才真正逢上一麵。

猝不及防的一眼對視,千葉平靜如昔,鄭飛鴻麵有痛色。

視線一觸即分,隨即白衣銀槍麵貌俊挺的男子便低下頭後退了一步,仿佛心有迫切卻無言以對,許久才道出一句話來:“……是涵古師太。”

眾人的眼光倏地從他身上收回,熱切地望向遠處的山野。

對方顯然沒有傷害眾人的意思,不然不會將戰場拉遠,單純的打鬥之姿中更多地顯示出她的憤怒與克製,與其說是想置江滄海於死地,不如說隻是傾瀉某種憤怒。

江滄海猜到她的身份,因此下手緩上三份,隻不過實力差距實在是大,涵古師太瞧著又有暗疾在身後繼無力,戰鬥打得激烈,結束得也快。

最後當這位美豔又冷傲的師太拎著把劍立在千葉麵前時,渾身的煞氣還如凝聚不散的陰雲一樣。

她就這麼瞅著千葉,緩緩將眉毛挑得老高。

千葉的「欺詐真眼」已經瘋狂運轉了好久,腦袋中飛快地將讀到瑣碎的信息整理成章,這會兒在短暫的沉默之後,慢慢道:“我挑男人的眼光不差,隻是常常命不待我。”

兩人之間與其說是等級森嚴的師徒,不如說是關係特殊的朋友,雖有師徒之實,但兩人相處多年,從無身份尊卑,也沒高下之分,說話處事也更為隨意。

很顯然,這冷不防的一句話出來,涵古師太也因此而震動了一下,那種數年未見的隔閡與莫名的陌生慢慢淡褪下幾分,她表情露出幾分古怪,並不對千葉的論斷發表什麼意見,卻是毫不客氣地問道:“任非凡呢?”

她問的是任非凡,可鄭飛鴻隻覺得那如電般狠戾透骨的目光,在自己身上狠狠一刺,這叫他不但無言,更無顏抬起頭來。

千葉並不生氣,或者說,她就沒有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神情自若,隻淡淡道:“我也想問問他的下落。”

涵古師太眼中蘊生出的慍怒流轉了數息就又慢慢壓下,看了看她,又瞥了一眼慢慢走上前來的江滄海,視線收回,輕哼了一聲,收劍回身後斜背的鞘。

然後她皺眉瞪著坐蛇身上歪頭看她的小孩,冷峻的眉眼似乎更凝重上幾分,語聲更是極其的不悅了:“這又是怎麼回事?”

千葉順著她的目光看向自己孩子,平靜道:“先天腳疾,胎裡的病症……算在任非凡頭上也無妨。”

師太又哼了一聲,通身聚集的陰雲都快凝成實質,要簌簌落下雨來了。

安靜下來時才能隱約窺見她麵上不正常的潮紅,本就像是有內傷隱疾,這會兒一番打鬥下來,這份病態的感覺越發明顯,隻不過由於她過分強勢的姿態,完全壓過了這種微妙的虛弱,叫人根本沒法窺探到她的真實情況。

這位突然到訪,毋庸置疑是為了她的徒兒,不過此刻兩人之間看來,當也與尋常師徒不同,要說“莫珂”打小長在她膝下,彼此關係該是雖為師徒但情同母女,可眼前這般模樣看來,當也稱不上是完全融洽。

江滄海已經平複下刀息,走上前來:“夫人回車上去吧。”

千葉對著他點了點頭,又看向式微:“苦兒?”

小小少年穩穩當當地伏在蛇身上,眼中還帶著未消退的興奮,滴溜溜轉動眼珠:“娘親,我與小金玩一會兒。”

小金十分高興,轉過頭,兩隻燈盞似的大眼期待地望著她。

千葉也沒拒絕這一人一蛇出去浪的建議,吩咐小金看顧些式微的腳,便叫它們走了,她轉頭看向師太,就點了個頭,便轉身進了車。

中途打斷了那麼一下,車隊繼續前行,涵古師太坐在千葉對麵,神情冷峻,極為不悅。

千葉也沒講自己在山穀底痛苦的八年,更未抱怨任非凡身上的種種不是,她甚至未透露自己為何與俠刀分手,又為何轉嫁了江滄海——她對於一切都坦然無畏的氣度很容易影響到旁人,以至於師太也並未再次暴起表達憤怒。

在沒有旁人圍觀的車廂內部,她對著師太示意了一下,要給對方把脈。

“沒什麼事。”涵古師太渾然不在乎的模樣,但既然千葉表達出了關心,還是伸出了手。

隨即千葉就被她體內橫衝直撞的氣勁給驚了一下,就這樣的內府,積淤如此之重,豈止是武息,就連血液循環功能都有礙,可她不但跟個常人似的活蹦亂跳,還隨隨便便與人開戰?

“師太,您這內傷……”她情不自禁皺起了眉頭。

涵古師太滿不在乎收回手,冷嗤:“百裡淵那賤人找的麻煩,遲早還要與他再算過賬!”

她目光如炬,瞪了千葉好一陣子:“對這些年你就沒一點想說的嗎?”

千葉也沒法表現出什麼情緒,語氣疏為平靜:“確實沒什麼可說的。”

然後她有一些猶豫:“任非凡負我,將我棄於龍鳴淵下山穀八年……錯付情緣我認了,但苦兒經這多年磋磨才能有今日,自不能善罷甘休。盟主與我有大恩,師太不必再勸。”

涵古師太盯著她,眼神極為暴躁,似乎想打開她腦子看看,滿臉的恨鐵不成鋼:“你說來都有理,怎不見你選對過一次?”

千葉淡淡道:“沒人給過我機會,要真說起來這才是我第一次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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