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鹿53(1 / 2)

“我曾問相爺, 為何對自己的布局總有那般的信心,相爺答我是因為蠢貨太多,”千葉輕笑, “我倒想, 或許不是因為相爺太聰明彆人太笨,而是因為相爺從未輸過。”

因為一直在贏, 一直踩著彆人在往上爬, 從未被人掀翻過既定的局麵,所以才有這種堅不可摧固若金湯般的自信。

“所以呢?”虞禮氣定神閒, “夫人是想說,我小看成帝了?”

雖說天地見禮、拜堂成親, 但千葉與虞禮之間的相處方式也無什麼變化。

隻不過她所稱呼的虞禮,這一聲“相爺”帶著幾分自家人的熟稔與敬重, 而虞禮稱呼她時,那一聲“夫人”確乎是尊稱自己的夫人而已。

兩人正在談論成帝與其皇子, 說到成帝曾迫溫皇後纏綿病榻二十餘年,而他現在步皇後的後塵,心如死灰苟延饞喘, 實是咎由自取時,千葉忽然意味深長地說了那麼一句。

這種話題其實不是千葉該參與的, 成帝死不死, 皇子又要怎麼用,這一些應當與她無關才是,但虞禮對於她實在是要隨和得太多了, 他知道這些都是機密,卻從來不覺得這樣的事物有什麼需要對她隱瞞的地方,隻有他想不想與她交談,而不是他該不該將這些述諸於人,也不知是真的信任千葉,還是自負於她在自己的股掌,逃不出方寸之間。

“諸事不到塵埃落定,人不到蓋棺定論,就是沒辦法說死的……更何況那還是成帝。”千葉眸中流露出一種悠遠綿長的眼神,眼角微微上翹,叫這她的表情瞧著有些譏諷,“我們的這位陛下,前半生碌碌無為,後半生儘在出乎意料,如若不到山陵崩塌,怎知他就無後手了呢?”

千葉與虞禮都是那種很自信的人,隻不過相較於虞禮總是捏著十足的把握行事,千葉多了一種賭性。

她一直都在逆風逆水之境,沒法等著老天爺將勝利送到她的手中,所以隻能選擇去賭,以所有的籌碼去搏稍縱即逝的機會,七分勝算已經是少數的天賜良機,三分把握大概也就她敢舍命拚上一把了,這也使她養成了在刀尖上行走起舞的風格。

她有千百種方式去彌補去填漏,三千條道路隻要能走到勝利的終點,她完全不在乎運用什麼手段——人也是有慣性的,在這樣的絕境中都能走出生路來的千葉,自然是越來越習慣於賭上一把,搏上一回。

千葉對成帝儘是負麵感受,從頭到尾、至始至終的就是厭惡與仇恨,這種淵源極深的怨懟當然不會引起任何懷疑,甚至在她這種對什麼都是淡淡態度的人這裡,都顯得太過濃重、鮮明,可見這仇有多深怨有多濃,所以她連掩飾都不加。

虞禮看向她的眼神似笑非笑。

“贏了叫做神機妙算,輸了叫做剛愎自用。”千葉慢吞吞道,“相爺要知道,我品嘗過剛愎自用帶來的苦。”

虞禮說道:“夫人與我立在萬人之上,將要坐擁這片天下,哪裡還會有苦處?”

這世上的人總是對過來人的經驗棄如敝履,非要親自撞了南牆頭破血流才承認這確實有些道理,像虞禮這樣的人,一路的順風順水已經將他的氣焰堆積得極高,他很難輸,也不認為自己會輸,所以千葉這話當然是沒有用的。

對於千葉來說,隻要她還活著其實就是贏,但她失去良多也是無法抹消的事實,所以她知道自己決不能得意忘形,就算有再大的籌碼都要小心翼翼掩飾著,直到關鍵的時機再打出去一定乾坤——事實上她都說不清這會兒講到這些,是真心地提醒對方小心翻車,還是帶有幾分惡意地等待著觀看好戲?

因為她很想知道,倘若虞禮將來知曉到真相,她與她最憎恨的人聯手,就為了捅他致命一刀,他會有怎樣的感受與表情?

千葉每每在夢中見到這樣的場景,都會激動得難以自己。

所以她並不勸,這會兒隻是輕笑道:“那就預祝相爺得償所願了。”

她話鋒一轉,談起大寒曾為野人的事實,她隱沒了自己“馴獸”的事實,隻道她無意救下他的命,所以他隻認自己。

在這以前,虞禮探聽到的風聲並不少,想來他對此並不滿意,所以還是到了千葉麵前——千葉已經等待了很久,等到她將自己想說的話都在腦海中修正了無數回,確保一字一句都精煉自然,不會叫人起半點疑心。

虞禮得到大寒之後,自然在第一時間知道了他的特殊之處,當時與恒襄開戰,必須要借用成帝的助力,為了避免成帝起幺蛾子,也就未將人送至帝都。

他試圖矯正一個野人,至少叫他能有類似於正常人的行為舉止,但至今仍不見成效。

虞禮並不生氣,一個喪失理智的野人雖然有很多不便,但隻要他有這個名正言順的身份,這就足以忽視彆的一切麻煩,隻不過為了更接近自己的目標,他還是需要再加一些成功率。

天知道成帝的腦回路為什麼永遠與常人不同。

大概是一直致力於叫所有人都不好過,於是連瘋都瘋得如此令人惡心。

深愛溫皇後,卻活生生將溫皇後逼至絕境;想要子嗣,偏偏親手舍棄了自己唯一的皇子;做儘傷天害理之事,偏偏再得不到一個後代;皇子失而複得,偏偏是一無所有之際,成帝恨他更多於複得之喜。

這也是有道理的,畢竟成帝千方百計想要子嗣,便是為了傳承他的江山,現在天下都不屬於他,就算皇子又有何用,不過一任人宰割的傀儡。

任何知道大寒存在的人,都不相信成帝當年是做了一場戲,隻以為是溫皇後憐子至深、瞞天過海的招數,至於後來皇子淪落山嶺變成野人,這就是命數無常的災禍了——大約成帝那種瘋狂,確實是常人永遠難以想象出來的可怖,所以竟無人懷疑成帝用心——這個世上唯一知曉真相的除他之外,也就剩了褚赤與千葉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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