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禮十分多疑,他一方麵從成帝的反應中確定“皇子”為真,但因為不知道多年前那段秘辛,所以還是存在幾分疑慮,鑒於這疑惑又不足以叫他放棄已有的算計,所以他將其按捺下。
“天壽年,成帝曾追封‘早逝’的皇子為崇慧皇太子……”千葉問道,“這應當就是相爺做文章之處,但成帝會遂相爺之願嗎?”
那是亂世還未風起,成帝還如陰影般籠罩在大夏上空的時候,皇後千秋大壽,不斷換年號試圖喚回大夏國運並且祭天請求賜予自己一個子嗣的成帝,為了討好皇後,曾做過一個荒唐之舉,他將那個出生時就為自己溺死的皇子追封為皇太子,然而這個舉動並未使溫皇後展顏,反而使她在滿朝文武麵前吐血昏迷,差點沒救回來。
成帝因此幾乎殺光內侍,宮廷之內上下麵孔皆換了新,從此之後,本來就是禁忌的皇子之名,徹徹底底從成帝的身側消失了。
對於這樣一位瘋皇來說,隻有彆人的罪過,不會有自己的錯,敢提到錯誤的都被殺儘,更彆提錯誤本身親自出現在自己麵前——現如今成帝奄奄一息,虞禮如果要讓大寒名正言順,必須借助成帝來玩一手好看的把戲,問題是,如何讓成帝乖乖聽話。
虞禮並無絲毫憂慮,隻是慢慢地笑:“如果拿成帝此生最在乎之人來做交換呢?”
千葉聞言倒是愣了愣,然後皺眉:“溫皇後已死。”
虞禮放下手中轉動久久未落下的棋子,直視對麵之人靜靜幽幽的瞳眸:“死人在這世上也有痕跡。”
千葉的心猛地抽搐了一下,但她臉上的恍然之色遮掩了這種劇痛,她歪著頭,好奇地問:“相爺是用什麼方法說服錦國交出溫皇後的屍身?”
倘若要偷摸著進入南國去盜取,整具屍身是不可能安然送出錦州的,但是要說破墳絕棺,將屍體燒成骨灰帶走,確實目標較小能夠做到,但這隻會適得其反,導致成帝更徹底的瘋癲,就說刺激過度直接斃命也有可能,隻有拿與溫皇後合葬這個舉措來引誘成帝,才有可能達成目標。
由此看來,唯一的方法隻有與恒襄做交易,交換得溫皇後的完整屍體。
虞禮笑了笑,跟她講兩邊的合作。
這就完美印證了“沒有永恒的敵人,隻有永恒的利益”之說。
中州之戰,他是慘勝,但畢竟是勝,恒襄卻是慘敗,敗到他拿趁火打劫的東海都沒辦法,靖州的損失是他無法接受的存在,虞禮答應與他攜手除掉這個麻煩,以作交換。
二月借婚事稱霸的那舉動,所有勢力都坐在一個台麵上交涉,有彼此達成協議的,也有徹底撕破臉的,虞禮自然是最大贏家,至少他這會兒就不怕多杠上一個敵人——按照他的強勢,除非歸順與他的,否則周邊遲早都要是敵人。
千葉幫他處理過不少朝政與庶務,自然知道虞相的底氣源於何處。
“藉一切能借之物,舉一切能用之人……”千葉先是歎這位相爺有多可怕,然後道,“相爺如此自信,我就拭目以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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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葉比誰都清楚,成帝是條伺伏的毒蛇。
溫皇後在死前能以那樣慘烈的方式換取她的一線生機,機關算儘還秉承著叫她登上至高之位的成帝,會做何等毀滅性舉措是可想而知的。
天下世家凋敝,門閥殘破,所有強大的勢力都被虞相所碾壓,而虞相這個叛逆至極之人,以法治國,使霸道之術,將此間民智壓抑到了低穀——這是何等好的局麵——更不用提她已經來到了晉寧,她就在扶搖城之側,她還成了虞相最親密之人。
成帝看著這樣的局麵,會做什麼呢?
千葉想不出來,但那絕對會是驚世駭俗、可怖至甚之舉,虞禮覺得那是自己掌中的螞蟻,當他以對待螞蟻一般的方式來對待成帝時,便意味著他早晚要被獠牙刺掌、毒入肺腑。
這一天確實到來了。
扶搖城的宮宴,文武百官齊聚,天下矚目,一切如虞相所計劃的那般,妥協成帝當眾宣布“崇慧皇太子”的存在,虞相集團取得了階段性的勝利,然後出乎意料之事就那麼發生了。
成帝毒殺滿朝文武,包括自己的皇太子。
他坐於高台,看滿座哀嚎吐血、痛苦暴斃,哈哈大笑。
作者有話要說: 1.18
所以說這單元最可怕的就是成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