枷鎖09(1 / 2)

靳馥玉靜靜望著他,不言也不語。

她實是一個明豔靚麗的美人, 高挑, 豐滿,就仿佛濃墨重彩塗抹能叫滿室生輝的姝色, 再加上神火浸淬的朱雀血,靳家女之身, 若非早早定下了與淩家的婚約,足夠叫整個玄門對她趨之若鶩。

後悔嗎?

當然後悔了,離開瀚雲城的下一刻, 望著蒼茫無邊的海域, 她就後悔了。

可是我就想去看看,到外麵去看看, 不是行色匆匆地路過,不是風塵仆仆地趕赴, 無需背負什麼職責, 也沒有必須完成的任務, 而是腳踏實地領略、真情實意感受這片河山,散漫、隨意又無目的地遊蕩, 輕鬆、自由且坦蕩自如地放縱——這也有錯嗎?

有錯的, 或許這個願望本身並沒有錯誤,但她的做法就是大錯特錯。

靳家鎮在惡靈脈上,瀚雲城就是個不可知之地,她在靳家成長著,睜眼閉眼看到的都是古老厚重的建築, 每根梁每道簷上掛著的都是數百年的漆色,她跟隨那些高壽過時的長老們學習修行,一言一行都被按著腦袋遵循那些老掉牙的禮節,就覺得自己從裡到外都與他們一樣,冒著腐朽又肮臟的味道,她也能通過網絡窺探到外界的一切,接受科技發展的日新月異,但是那種束縛與壓迫感從未有一日消減過。

她不敢背棄婚事,不敢違逆家主,不知道自己的選擇會邁向怎樣的地方,可她也看不到自己現在走的這條路的任何光明。

靳馥玉沒有那麼高尚的人格,她自私自利又充滿欲-望,她隻知道自己前半生為家族駐守瀚雲城,拚命修行,淬煉血脈,學習家族的秘術,後半生要賣給了彆的不熟悉的家族,嫁一個素未謀麵的丈夫,為生下一個流著朱雀血的孩子貢獻所有。

她僅是想想就覺得要瘋掉。

憑什麼呢?

她就想,憑什麼呢?

所以她就逃了,這種想法突如其來又排山倒海,她滿門心思都想著要逃開,於是她就出來了,但是她依然無比恐懼。

隻要一想到家主端坐在正屋抬起頭漠然看過來的模樣,她就忍不住發抖——那明明是個極溫柔極和氣的人,還有著難得一見的美貌,兄弟姐妹皆打從心眼裡信任她尊崇她,隻有她看到的時候會害怕得無以複加——後來她才知道,這是因為她有異心。

家主就象征著家族本身,信賴家族甘願為家族奉獻之人都不會抗拒她,由衷地愛戴她,隻有自己這樣懷揣著自私之心會對家族不利的人,會本能地想要遠離、逃跑。

可是她又想,想要自由她有什麼錯呢。

既然沒錯,她又為什麼會後悔?

她若真想退婚,家主會不允嗎?不會的。

她若窮儘一切努力隻為脫離家族,家族會不允嗎?不會的。

——可她沒有這個膽量。

她既不想自己的父母兄弟趴在自己身上吸血,又做不到徹底割裂血緣關係棄他們於不顧;她既不願為家族奉獻犧牲,拿愛情與婚姻做賭注,又不願舍棄這份庇佑在玄門踽踽獨行。

這段時日來,發熱的腦袋冷卻下來之後,她一邊後悔,一邊就在深刻地剖析自己,然後發現,啊,自己原來就是那麼自私自利、陰暗墮落、渴望不勞而獲的人啊。

她自己都想唾罵自己。

走到江淮,在東城附近,她的迷魂術失效,卓鳴清醒了,他們不得不暫且在此地落腳。

靳馥玉與卓鳴之間什麼都沒有發生,兩人根本就沒有情沒有愛,她隻是想借著卓鳴出瀚雲城並且逃脫可是卓鳴也是她完全無法看透的一個人。

開始或許有秘術影響,他的確中了招,但後來“桃花劫”失效,他的意識已經完全清醒,要想離開隨時都能走——靳馥玉心中不是沒有想法的,如果家族通過卓鳴找到了她,她是不是可以順勢回去——可卓鳴並不離開,他就冷眼旁觀著她的一切行動,反倒是靳馥玉因此被脅迫在這條船上下不來,隻能硬著頭皮走到底。

她實在搞不懂卓鳴打的什麼主意,他本來是“受害者”,他如若回去是一點事都沒有的,可現在難道是真想背上這個黑鍋嗎?

“這不是很有趣的事麼?”卓鳴如此反問道。

就算是知道自己被迷惑“脅迫”的時候,他的神情也沒有什麼動容,好像不知道自己被黑鍋了,也不知道這件事會給他造成怎樣的負麵影響,他不僅絲毫沒有嘗試聯係親友告知自己所在地的想法,而且對靳馥玉的行為可以說是配合之至了。

靳馥玉與卓鳴充其量隻是點頭之交,著實不知道卓鳴這個人除了家底深厚法器多,還是這麼個令人畏懼的家夥——任何逆反常理的事物會叫人覺得畏懼是理所應當的吧!

明明是脅迫彆人出逃,主動權完完全全在她手上,現在卻感覺被脅迫的人好像是自己,這種錯覺也真是夠了。

靳馥玉努力擯棄這個人的影響,在旅館裡住了兩天,她就立在窗前看了兩天。

車水馬龍,高樓大廈,人流湧動,光怪陸離,她從未如此細致地看過這樣的城市。

在世俗界,卓鳴比她遊刃有餘得多,靳馥玉保持著觀賞的姿勢沉思著,卓鳴躺在床上拿新手機刷各種新聞,當然,他絕不會暴露自己的所在地,兩天後他們從鬨市區的旅館離開,用同樣的方式迷惑了一位民宿的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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