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他很清楚,阻止九淵爆發根本是件不可能的事,那是千年人類史積攢的罪孽,是必須奔湧發泄的恐怖,但是天地不會因之而毀滅,世界不會因此而消亡,隻有生靈會遭受厄難,他唯一能做的,也就是儘可能減少這份厄難拯救更多的生靈。
多簡單的道理,她都親眼撞見那麼大一個邪,竟然還沒信,非自己去撞個牆——這也就是個人習慣了,親自撞牆得到的結論更可信。
不過天道叫這麼個人重生,將未來直接帶到她麵前,不會就是想降低她任務的難度係數吧?
呸,她才不會犧牲自己去補這個天。
這麼想的時候,千葉轉頭又看了眼白渡川,腦袋裡又出現了一層隱約的困惑。
葉擎蒼的記憶隻具備參考性,他認為靳元靈所做的事並不代表就是真實,但千葉遇到了白渡川,並且清晰地認識到這個人對她影響有多深刻,如果為了白渡川,她會不會違背自己的本心?
這個意識瞬間叫她驚悸不已。
接觸過太多陰暗麵的人瞬間腦中就浮現了各種各樣陰謀的猜測。
如果所謂“重生”的記憶是在未來的時間線上真實發生過的,她也遇到了白渡川嗎?她是為了白渡川去救世的嗎?還是說,這就是完成任務的正確方式?她最後的選擇是犧牲自己去拯救天下人?
這也不是不能接受,畢竟對於她這樣貪婪的人來說,不負如來不負卿才是正確之道,若能度白渡川成佛又能順帶完成任務,哪怕粉骨碎身又何足掛齒。
如果那段記憶是虛假的,是某種力量借由葉擎蒼布下的陰謀,它是指望她甘心接受這樣的命運嗎?
這個命運多半還是損她利人的,要利了天下人倒也算了,畢竟萬物都是芻狗,能活多少全看運氣,就怕隻利了幕後黑手,那麼憑什麼呢。
她並沒有懷疑白渡川對於她的感情是否誠實真摯,也在乎白渡川是不是幕後黑手的某顆棋子,但她此刻確實站到了情感與理智之間的分界線。
喜愛一個人時,你總會想給他最好的東西,但如果這件東西會以損傷你自己作為代價呢?
你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夠承擔這種代價,但你也不舍得就此放棄,又該怎麼辦?
自我是她最執著的事物,也是她在輪回之中的立身之本,她承認愛具有強大的力量,但是在“生存”麵前什麼都要退後一步——倘若此生就此終結,她會毫不猶豫為這天地搏一個延續的可能,就算隻是一個虛無縹緲的可能,可她是輪回者,她還有千千萬萬個世界要走,她必須選擇最優解,而不是白白耗費一次任務的機會——這就是最大的矛盾之處了。
哪有人不自私,白渡川除外。
出幽冥海的時候,天仍在下雨,這場雨要連綿六七天,千葉先前用術驅散的雨雲的晴天隻維持了半日,劍南又是陰雨綿綿。
她的心情不能說是坦然,但仍維持著往昔的平靜。
不可強求,不可強求,白渡川告訴她不可強求。
她一直習慣了未雨綢繆,將一切事物都緊緊地抓在手掌之中,雖然期待會有自己意料之外的有趣現象出現,但並樂意有東西失控——可很多事物壓根就不為人力所逮,也並非她憑一己之力就能控製的,絕大多數時候,她就是棋盤上一顆棋子,能掙脫棋盤已經很不容易,又談何轉變為棋手的身份乾預這些棋局。
就像白渡川那樣不好嗎?
不是消極,不是放棄,輪回者就沒有不掙命的,什麼都不做躺平等待命運降臨,等同於接收死亡,畢竟輪回還有一個任務吊在輪回者麵前,強迫著輪回者儘力完成,但是這並不包括舍棄一切,隻將其當做絕對的重心。
“多謝你。”千葉對著沈八荒道謝。
“我也沒幫上什麼忙。”沈八荒有些尷尬,然後又問,“你得出什麼結論了嗎?”
他連忙補充:“我是說,你知道怎麼對待九淵了嗎?”
千葉點點頭,又搖搖頭,微笑:“我還需要再想想。”
沈八荒覺得她的笑容怪怪的,本能地扭頭看向另一個人,好吧,和尚還是老樣子。
千葉轉頭與白渡川告彆:“謝謝。”
這一路的陪同,也該到終點了。
白渡川靜靜地看著她,沒有說什麼,隻是慢慢點了點頭。
他的眼神依然溫柔悲憫,有眷念,最終又化為清風明月般的平和。
作者有話要說: 4.2
1.昨個兒碼字軟件崩,崩掉我兩章接近萬字的稿,後來怎麼寫就覺得不是那個味兒了,因為這段劇情我本來寫得就挺糾結的,前麵的稿子沒了後更是抓心撓肺,最後還是決定按照原本的大綱來
2.直接劇透,白渡川是天道為末世所做的努力,把他看做是天道化身也可以,上一種可能是真實發生過,不過最後的結果千葉不滿意,天道也不滿意,正好遇到那麼個契機,兩方聯手促成了葉擎蒼回到過去——至於為什麼是葉擎蒼……反正下一章借重生男的腦子,大家都會知道發生了什麼
3.明天老時間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