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賽亞知道自己所追求的人是一位極有魅力的女士。
年歲的多少並不能決定一個人的深淺, 或許就是該有著與眾不同的過往與經曆,所以才能醞釀出這樣神秘迷人又令人神往的氣質,他見她第一麵時就知道,她是讓飛蛾奮不顧身撲湧的燭火,是叫行星緊繞旋轉的恒星,僅是站著不動就能觸動人心中最旖旎之處,叫人情不自禁心生戀慕的同時也會浮現無窮的征服欲, 他一向堅定,確認了的事物便會全力以赴, 即便這次仍是有加拉赫在旁虎視眈眈也不例外,或者說正是因為有競爭,才更多了幾分好勝心。
但當她向他走來——那個身穿星空禮裙的身影, 帶著好奇又欣賞的神情笑盈盈走來的時候——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心臟卻仿佛被一雙無形之手死死攥住一般, 被擠壓的內臟帶來的強烈不適甚至迫得呼吸都要屏住, 他艱難地吸了口氣試圖緩解缺氧的壓力, 於是下一秒,心臟又瘋狂地跳躍起來,不停宣泄著存在感催促著他去做什麼。
征戰多年,什麼大場麵沒見過, 然而現在隻這一眼, 他便像是暈了頭一般,手足都要開始無措起來。
“夜安,女士。”他抬手放在胸前, 行了個軍禮。
話一出口他就猛然意識到失誤,上一回普拉文的約會後,他們就說好停止使用敬稱,彼此可以互稱對方的名字,但他此刻脫口而出的仍是敬語——這是一種很矛盾的行為,明明心裡比誰都想要靠近她,但越是鄭重越是認真,就越是小心謹慎、不敢放肆,莫名其妙的距離感如影隨形,就像是彼此間存在某條無形的界限一樣,你想要跨越,卻又本能地將她擺放在高處,不敢褻瀆絲毫。
千葉拎起裙擺欠了欠身,笑道:“夜安,路賽亞。”
沒有人稱呼自己的名字比這更動聽,路賽亞本人心中一動,麵不改色地略過方才的口誤:“很高興你能接受邀約。”
“能近距離觀摩虛星賽是我的榮幸才對。”千葉語氣輕快,“我有預感這會是個不錯的夜晚,不是嗎?”
“它會是。”路賽亞看到她臉上並不作偽的期待,為她的情緒所感染,慢慢也放鬆下來。
他的視線情不自禁地挪到她肩頭,原本勾繞著綠葉魔植的部位並無魔植蹤影,反而停駐著一隻掛著長長尾羽的雀鳥,拳頭大小的身體,青螢得甚至透明的顏色,頭冠與尾翼帶著五彩繽紛之色,仿佛有璨璨流光在其中湧動。
注意到他的視線,那鳥兒對上他的眼,精致的鳥喙開合,發出甜美的少女音:“你好,閣下,很高興認識您——您可以稱我愛格。”
“你好,愛格。”路賽亞覺得它應當是她的智腦擬態,愛屋及烏地尊重道,“很高興認識你。”
“時間快到了,請與我來。”路賽亞很自然地對著千葉伸出手臂,讓對方挽上,“我們可以直接傳送到看台。”
因為彼此靠得很近,那流沙般的長裙貼著他的腿無聲無息劃過,心上好像被一根絨羽輕輕一掃,他才忽然意識到,早知道他該穿身軍禮服來,這才好與她的著裝更相配,身上的作戰服應當不能迎合她的審美——隻能說,她今晚的裝扮非常正式,即使轉頭去參加皇室的舞會都毫不遜色——身穿禮服出場,這對於任何能得到虛星賽票證進入看台的人來說,確實是常規操作,今日又非他的比賽,他完全能挑一身合適的禮服出來,隻不過他慣常作為參賽者而來,習慣穿著專門的作戰服,以至於沒有提前意識到這點。
心中一閃而逝過些許懊悔。
然後這種懊悔在他們進入看台,四麵八方的人都投注來視線時,又有了一點存在感。
……總覺得所有人都有可能成為自己的情敵。
路賽亞強行忽視這種情緒,內心再過波濤洶湧,麵上也一派平靜,為她解釋:“這是臨時決定的重賽。上一場比賽‘霓光’的機甲加裝有異議,有越過規則配置的成分,因為虛星賽是全真模擬,一切超現實的裝備都不被允許入場,但不知道是同調環節出了問題,還是賽前的檢測有所出入,致使比賽出現不公平的情形,事故緣由暫且未查到,雙方對比賽結果都有異議,所以提請主腦決議,最終得到的判決是重賽——由於是臨時的賽事,並沒有選擇全網直播,不過比賽完後,官方會將輯錄下來的戰鬥過程替換到虛星賽官網。”
整個龐大浩瀚的競技場平台隻開放了寥寥幾個貴賓觀戰室,半俯視場中,比普通看台的視野更好,橢圓形的室內設計,一麵弧形牆是經過主腦捕捉鏡頭快速剪輯而成的直播,另一麵牆是透明的直接鏡頭,周圍鑲嵌著密密麻麻的精神力加幅裝置,能力者能夠親自調整角度全方位觀看場中的戰鬥。
各戰隊有專屬的休息室,有專門的設備展開時實觀測並分析,任何戰術與新型機械都是被關注的重點,但類似於重賽這樣的環節並不在人們的預料之內,除了“逆風”與“霓光”兩支戰隊與得勝者下一場的對手比較緊張之外,其餘戰隊就跟放假一般毫無備戰意圖,紛紛聚在觀戰室內吹牛談天交流情報。
這些戰隊雖然出自不同領域,大多數也非專業戰隊成員,彼此間有些距離感,不過同為一個係統的成員,總要顯得親近些,比如說幾大軍團的戰隊,即使對手又是天然的同盟,同在軍方效力,就算不是朋友也有耳聞——再說三年一屆虛星賽,以能力者漫長的青年與壯年期而言,參加過十幾二十次虛星賽的也不在少數,這樣的老手認識的人多,自然就混得開,在不同觀戰室內竄門的也不在少數。
路賽亞帶千葉進來時提交的身份是親友——按理說這種身份並不惹人注意,在場消息靈通緊急趕來的外來看客雖然不多,好歹有一些,無奈她精神力十分出眾,容貌過盛,而且還是生麵孔——就連路賽亞自己戰隊的隊員都要對她充滿好奇心。
人們更看重精神力的美感,但不意味著對容貌的美沒有鑒賞能力,正如X所說,人類對於“美”的追求總是共通的,主腦戰神構築的平台內部設有全真模擬的禁製,就算是在場外,人們的各式道具也會受到一定的影響而失效,但千葉身穿的是美神設計並製造的禮裙,同為主腦之一,彼此間有互不乾擾的默契,美神施加了恒定效果,又隻是條裙子而已,與虛星賽毫無關係,戰神自然不會多此一舉開啟乾擾。
於是,她本身就魅力出眾,與禮裙相互映襯,更顯出驚人的美貌。
寬敞的觀戰室內有不少人,人一多就容易嘈雜,再加上比賽還未開始,人們更是不會控製音量,但在她出現的數秒之內,室內次第悄然,就仿佛控製聲音的按鈕被打開,所有的聲音都被摁滅,乃至於有那麼幾息,全場鴉雀無聲。
“長官長官長官——”
“日蝕”的成員們在短暫的愣神之後,一窩蜂般湧過來,神情興奮,充滿了所有人在見到稀奇事時都會露出的八卦之色。
單身至今的路賽亞·艾伯特挽著位女士出現,外人不清楚內-幕,但第三軍團內部卻知道路賽亞有了一個精神力適配者,他回帝都就是去解決個人問題的,看來就是這一位了?
“我的朋友,阿黛爾女士。”路賽亞介紹道。
千葉微微一笑,然後拎起裙擺,對著隊員們的方向輕輕欠身:“夜安,各位。”
動人心魄的美麗,無可挑剔的儀態,她有一種特彆的感染力,她端莊的時候,你在她麵前情不自禁也要鄭重起來,而她輕鬆的時候,你也不由自主跟著放鬆精神坦然以對。
“夜安。”人們紛紛向她問好。
當下就有幾個人對路賽亞投去了揶揄的眼神,注意到他介紹時用的是“我的朋友”,而不是“婚約者”“未婚妻”之類的稱呼,顯然他還未追求到這位女士。
想想也是,對她來說確實是件該慎重的事。
路賽亞·艾伯特等了多年才等到一位能與自己適配達60%的女士,對他來說已經是高適配,但這位女士還年輕的很,甚至在法律上還未成年,她的未來有很多種可能,沒準SGC也能為她匹配到高適配的對象,她也能擁有自己的絕對適配甚至是靈魂伴侶,可現在麵對著艾伯特的追求,她就要考慮拒絕的後果,她的精神力具備特殊性,失去了艾伯特的保護傘後要如何應對外界的覬覦與窺視,畢竟追求她的是戰神家族的第一繼承人,第三軍團的未來主人,艾伯特家族對她雖勢在必得,但充滿了善意,而且SGC壓著她的精神力圖譜,在這一對未出結果之前並不允許對她的新匹配。
擺放在她麵前的是一種艱難的抉擇。
“您是第一次來到觀戰室嗎?”或明或暗的目光還在打量千葉,“日蝕”的隊伍中,有位女士已經當先一步站出來。
這是一位氣勢強盛的女士,美豔而銳利,注視著千葉的神情很專注,不過眼底蘊著種莫名的複雜。
千葉看了她一眼,笑起來:“是的。”
“我叫索菲,比賽還未開始,我有幸帶您參觀一番嗎?”她彬彬有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