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加羅準確地說清自己的感受很難, 但他肯定自己很喜歡與她相處——連他自己都要覺得意外,當她出現在自己視野中時,怎麼就不能移開視線,怎麼就不能停止想她。
這種陌生又奇妙的感覺令他回味了片刻, 眼前就跳出個邀請框, 接受之後轉頭便被拉進一個新空間。
酒吧環境, 燈光晦暗, 影影憧憧, 可以看到無數人頭湧動,但又不能準確地分辨出哪怕是一個人,好像一切都隻是作為背景的概念而存在, 本就不是叫人欣賞的場景, 拉斐爾坐在吧台上懶洋洋叼著煙,扭過頭來看著他時仍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怎樣?”看到這位同僚時,他還是能提起幾分興致來的, “什麼感想?”
“……更糟糕了。”加羅在不遠處的高腳凳上坐下, 看不清麵目的酒保移過來一杯酒,他看了眼玻璃杯, 沒有碰,隻是說道, “像箭刺穿心胸,紮地太深難以拔除, 我就多看她兩眼, 自覺已經無藥可救了。”
什麼惡趣味?
非要用那麼平靜的口吻說著石破天驚的大事!
拉斐爾的煙掉下來砸到大腿,他被燙得渾身一個哆嗦,忙不迭地跳起來拍開煙蒂,才猛然意識到這一切都是虛幻的, 心念一動,灼燙的皮膚飛快愈合,破了個洞的褲子恢複如初,他深呼吸一口氣又坐回去,也不知道這時候是該幸災樂禍,還是該心平氣和思考對策,最後還是冷靜道:“那你慘了。你要知道,任何意外的狀況都需要用超過正常十倍百倍的努力才能應付得了。”
“一見鐘情對於能力者來說是很簡單的事,精神力適配帶來的影響甚至會高於能力者的思維與認知。”拉斐爾慢吞吞地說,“我也遇到過幾位女士,知道那種感受是什麼,我也有過‘昏了頭’的時候……我隻是難以相信,這種事會發生在你身上。”
強如加羅,對於自身的掌控能力也是到達極限的:身體方麵,控製呼吸、心跳是最基本的技巧,五感與內臟器官的鑽研也在修煉的行列,如果必要,他甚至能控製自己的每一縷肌肉,更彆提刺激激素的分泌與消化;精神方麵,他都能將自己“威懾”特性的精神力收斂到至極,甚至匪夷所思地呈現出平和內斂的表征,可見他的控製力度有多強悍。
他不是沒有過高適配者,但結合向來是他不願意觸碰的禁區,因為他極其厭惡失控的感覺,崇尚理性的人都不喜歡因感性而動搖的情況,久而久之,他的意誌與精神已經被磋磨到了磐石般堅硬無所轉移的地步,邁向極端的理性與頑固至極的自我主義讓所有同僚都覺得可靠,讓如拉斐爾這般的摯友信任他更甚於自己,但現在……彆說讓他自己困惑,連拉斐爾的認知都被徹底顛覆了。
愛情的本質是愛欲的吸引與對滿足的追求,加羅理應能自控,如今才見了兩麵而已,他便自覺已接近淪陷,而且還未有任何逆反心理,反而無比順從又坦然地接受了這種失控,這很不正常。
極不正常!
重點是——這是加羅!
加羅·安德裡昂!
拉斐爾重重敲了敲胸口,試圖把胡蹦亂跳的心摁下去,又摸出根煙叼在嘴上,也不知是因為含著東西聲音含糊,還是說由於不確定所以心虛:“這麼強的反應……加羅,有沒有可能是‘完美適配’?”
“比起‘愛情’這種突如其來又虛無縹緲的東西,我更願意相信是你們之間的適配度太高,高到已經蓋過了你思維判斷的本能……所以,有沒有可能那位女士是你的歌者,是你的靈魂伴侶,你們存在著接近百分百的適配?所以能如此輕易就動搖你……不,也不對,完美適配一定是相對的,對你會產生這樣的影響,沒道理對她就沒有!你都難以自控了,那位小女士怎麼可能忍耐得了?”
“加羅,你應該是生病了!”
他嚴肅道:“我建議你馬上回基地做一個全方位的檢查,尤其是精神力與內分泌什麼的,即使乾預治療,沒準……”
加羅平靜地看了他一眼。
拉斐爾飛快住嘴,眼神虛了一下。
“我沒病。”他笑道。
拉斐爾看到他的笑就不由自主抖了一下,再開口時聲音更加含糊了:“可是完全不足以解釋這種情況啊……你想得明白嗎?反正我想不通。”
“順其自然就好,沒必要陰謀論。”加羅看得挺開。
拉斐爾覺得他跟以前也沒什麼不同,麵情溫和又自然,那種遊刃有餘似乎不會為任何事物所難的姿態,甚至還有閒心慢條斯理觸摸吧台上那些木料的紋路,他觀察得太用力,好半天才尷尬地咳了兩下,若無其事道:“好吧,暫時不去探究原因,我們先想想辦法。”
“我覺得最大的問題在SGC,這還不是搞定你的小女士就能解決的問題,SGC一向喜歡你好我好大家好,保持謙遜與尊敬,但你要知道,它如果強硬起來,上到皇室,下到平民,沒有能不遵照它決意執行的,除非你不介意上法庭。所以說,如果艾伯特堅持到底的話,SGC就必須為艾伯特家的小子背書,‘戰神家族’可不是隨便講講的的,這兩者一旦同枝出氣,加羅,就算你是加羅·安德裡昂,想要如願也非易事。”
“那不重要。”加羅似乎不以為然。
拉斐爾激動地一巴掌拍在吧台上:“拜托!這個都不重要的話,還有什麼重要?我知道你向來擅長搏得彆人的好感,就算俘獲那位小女士的心也隻是努努力的事——但這沒用!沒用!SGC介入並且陰魂不散,要確保它的權威性,你這樣想破壞規則的人就是被針對的目標!想想你的身份,一個不慎傳出去就是‘以大欺小搶後輩的適配者’,被人當成個笑話,堂堂‘梟王’還要不要臉麵了!”
“所以呢?”
“聽我的!我想來想去,最大的破解之法還是隻有‘適配’。”拉斐爾深呼吸一口氣,“我們必須不折手段搞到她的精神力圖譜,隻要能證實你們具備絕對的高適配,那麼白梟出麵打通SGC就不是難事,連帶著讓艾伯特啞口無言知難而退!”
“前、提、是、高、適、配!”拉斐爾一字一頓道,“隻能先這麼賭上一把,畢竟這是最簡單的方案。當然,如果情況出乎意料,事實證明你們之間並沒有具備說服力的適配度,那就得適當玩點陰的了……保不準就得真以大欺小一回。”
兩個人對視一眼,加羅·安德裡昂的眸光一點點銳利起來。
整個人的氣質並沒有發生多少改變,那些溫和持穩近乎於內斂的意味依然環繞在周身,但在人的認知裡麵的印象卻是陡然巨變,就仿佛是一頭巨大的凶獸意味深長地盯緊獵物,那種可怕到挫得人心跳加速汗毛倒豎的恐懼感隨之降臨,鋪天蓋地,逃生無路。
拉斐爾都忍不住屏息了一瞬,然後戰栗著移開視線,探手一把拿起這家夥前麵那隻玻璃杯,將裡麵的酒一飲而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