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土12(1 / 2)

維拉尼亞猛然睜眼, 從自己的高柱床上坐起來。

短暫的呆滯之後,她敲了敲難得覺得有些疼痛的腦袋,赤腳走下床, 起身往牆邊的書架走去,熟練抱出了一卷粗糙的羊皮紙, 攤開放在桌麵上, 由於羊皮紙太大,連寬闊的桌麵都無法放置它, 邊緣軟軟地從桌麵垂落下來。

這是人類的吟遊詩人所畫的地圖,在黑暗年代他以脆弱渺小的身軀行走於大陸之上,然後在記憶還未衰退之前作畫,將自己所見的景象輯錄在紙上, 描摹下他所理解的馬亞拉大陸。

北域的雪原以白色的顏料塗抹,那是他不可踏足之境,他以藍紫色的顏料簡單地描摹出一個星冠花形的痕跡,象征那是北域之王的聖域。

雪原邊境與馬亞拉大陸中部的大片領土就是特拉丹, 銀白之城坐落在中部靠北的地區,那是光明教會的聖城,是整個特拉丹的政治中心。

西邊是精靈的森林與湖泊, 以及高地矮人聚居的蠻鐵山脈, 大概正是異種阻隔了通往西部的道路, 所以純白教皇的勢力未有更恐怖的延展, 馬亞拉大陸的西岸還能留下些人類文明。

特拉丹的東部有一個巨大的內陸湖,這個名為沃克蘭的湖泊在當地人的語言中意為“日落湖”, 它的東岸遍布著森林、草原、丘陵以及無邊無際的大海,人類與各類異種混居,生存空間被壓迫得極其可憐。

特拉丹的南部是強大的紅龍帝國, 這可不是擁有一個亞龍棲息地就大言不慚地為自己命名為“龍之國度”的凱特拉克,而是真真切切被紅龍守護且庇佑的國家——以及紅龍帝國的宿敵風暴聯盟——這是由十多個城邦聯結而成的強大聯盟,互為表裡,彼此協助,即使在天-災與隔壁宿敵的威脅下,依然聚集起極為強悍的政治經濟影響力。

而瓦格裡奧特就是坐落在風暴聯盟南部範圍內的一小塊領土。

她該慶幸,瓦格裡奧特實在是個鄉下地方,雖然在當地或許取得了一些成績,也吞並了周圍一些有主或者無主的地域,但相對於特拉丹來說,太過不起眼。

銀發執政官的名聲也隻流傳在這一地帶,在天-災遍布大陸的如今,就算是尊貴強大一如純白教皇,想要得到她的下落也不是件容易事。

維拉尼亞翻看完地圖,在椅子上坐下來。

不得不說,小看夢魘的能為了,這臭蟲對於人心乃至於靈魂的鑽研程度堪稱與生俱來的熟稔、得天獨厚的強悍。

它甚至不必親自下場,僅憑著操控記憶與夢境,已經能予人最刁鑽的打擊。

而且它天生知道如何挖掘敵人的弱點,知道怎麼做才能深入透徹地刺痛人的心靈——維拉尼亞倒是不懼夢境的束縛,她的武器對於時間與空間存在天然的克製,但她不可能次次都以白骨鐮刀逃避這種針對。

她不能暴露自己的所在,也不能太早將瓦格裡奧特卷入馬亞拉大陸風起雲湧的漩渦。

維拉尼亞傾向於認為夢魘並不知道她現實的所在,這隻臭蟲隻敢躲在自己的夢境世界,不可能真正踏足現實,所以它篩選自己的“食糧”所使用的定然不是那些有形的衡量之物,更可能是對於生命能量的探測。

所以說,類似於純白教皇薩爾菲爾德陛下的存在,還有不少。

事實上這些強者能被夢魘打下夢境世界的烙印就很離譜,換個角度,除卻了夢魘各種無所不用其極的卑劣手段,會不會強者們自身也有主動進入夢境理由?

曾被眾神憎厭追殺的夢魘,畢竟接觸過那樣輝煌璀璨的存在,身上會不會也有什麼珍貴至極的事物,而它以之為籌碼,引誘這個世界眾多強者主動探索夢境,讓現實與夢境都淪為戰場,也是很有可能的情況吧——有意思,她的視線還局限在這麼個鄉下地方,而在夢魘所創造的夢境世界裡,各族最為強大者已經經過了無數輪交手。

與危機相伴的還有好奇心與冒險欲,不得不說,維拉尼亞雖然暗下咒罵夢魘坑了她一手,但本質上仍覺得十分有趣,甚至還迫不及待期待更多的驚奇,這大概就與本性有關了。

*

次日之後,副官大人悶不做聲地使勁盯著她。

血族俊美無匹的臉沒有絲毫瑕疵,但那種深深鬱卒的感覺卻浸潤在眼角眉梢,讓他的神情十分不善——與之相反,是神采奕奕、精神倍加的茱莉婭小姐,她甚至還帶著一種神秘的滿足與居高臨下的得意。

如果兩者正巧撞上,那麼屬於前者的謙卑與後者沒理由的驕傲就會對比得更加鮮明。

這不能不使人好奇,但它與眾多關於執政官大人的困惑一樣,終究是無解的。

瓦格裡奧特目前並無重要事務,這個冬季她隻打算進行與凱特拉克的這一場戰爭,既然戰爭結束,也就無需多加關注,除了吩咐專門的人員保持對南部翡翠公國的警惕外,她也無事可做。

迪斯曼副官震驚地看著自己的長官解決完今日的公務之後,未在書房停留多久,竟然又準備回臥房。

實在百思不得其解。

他覺得奇怪,這種意外的情況顯然與是否冬季沒有任何關係,往年一整個冬季也沒見執政官大人休息幾回,那麼現在究竟是出於什麼原因?

是之前多年時間累積的疲憊需要釋放?但也沒見她有任何疲色啊。

他本能地想起了早先所見莫名其妙的一幕,直覺著與之有關,卻又實在無法自圓其說。

當然,就算再抓心撓肺,迪斯曼都未有將困惑道出口,打算跟著她到臥房再行觀察,卻見前方的長官忽然改變方向,走向了茉莉莊園後方的高塔。

高塔上住著羽蛇血統的預言家,這個血液中流淌著魔獸力量的半人類,脾氣十分古怪,厭惡一切嘈雜,還不僅僅是自然界的聲音,由於她能聽到人心,更由於人類大多無法遮蔽自己的思維,所以她更嫌棄的是與人類相處,於是向自己的“雇主”茱莉婭小姐請求,建造了這座高塔作為自己的居所,塔壁上刻滿了魔紋的禁製,將她與外界隔絕——維拉尼亞甚至專門為她鐫刻了空間的法陣,連通莊園的廚房,讓她可以自行取用魔法陣上的食物,否則她是定肯餓死也不願意讓彆人踏足自己的地界、又或者出門覓食的。

大概正是出於這個緣故,很少有誰無事去拜訪她。

維拉尼卡自從上一次專門為自己作的預言之後,更是沒見過羽蛇。

迪斯曼很不情願,但沒法跟隨長官前去,被羽蛇嫌棄還是次要的,每次見到對方,他身上都會纏繞一些莫名其妙的小厄運,顯然更叫他煩惱。

維拉尼亞獨自進入高塔,在上層的起居室坐下,自顧自取用了熱飲與甜點,等待此地的主人出來。

古怪的預言家一般要在工作室內等到外間的客人實在沒有離開的意識,才會慢吞吞很不情願地出來——但這一回,幾乎在她剛飲下一口水,那扇門就開了,身穿半透明薄紗長裙的預言家匆匆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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