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瞬息, 戰鬥的震蕩與餘波已然顛覆了海域的整個格局,生死之間的交鋒涵蓋了交手雙方最頂尖的手段,攻守的不明確叫這三方的混戰的局勢撕扯得更為激烈。
夢境的時空已經裂開了無數道縫隙, 無可阻擋的虛無氣息侵蝕的速度越來越快,絕望崩潰的海妖已經徹底放棄了解決這場無妄之災——顯然在這樣複雜又糟糕的局勢中,保全自己的領域是完全不可能再實現的事,能安全撤退已經足夠不容易,根本無法再奢想還能留下這方領域。
但問題是, 就算撤退都顯得很為難!
不僅僅是那陰線狡詐的人魚強拉著他擋槍的事,而是作為造夢者,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夢境周圍四麵八方窺視的視線, 那些不懷好意的蠢蠢欲動的覬覦之心。
這場戰鬥已經引起了太多的注意, 夢境世界就如黑暗叢林一般危機四伏, 依仗著“掠奪”一直為所欲為的海妖曾拉到太多仇恨, 不知有多少仇敵虎視眈眈地等待他露出虛弱疲態,也不知有多少家夥試圖渾水摸魚、趁火打劫,夢境一旦崩潰必然遭受重創的海妖沒有把握逃過這一劫, 正是因此, 被架在危險境地沒法下去的普裡斯特萊才更為氣急敗壞。
“要死一起死!!”忍無可忍的海妖尖叫道。
那團光恰是在此時落入海中。
微小又柔軟的光,剛夠被捧在掌心中的形體, 當它熒熒映映地降落時,那些能撕裂時空的箭矢、冰雪與風暴的利槍、無理由的掠奪與魅惑,所有的力量, 就像是忽然存在意識一樣,要紛紛避離它的身形,免得侵染到它,又或者它的存在本身便隔絕了所有的傷害, 於是一切負麵能量都無法侵染到它的身體。
純白的光芒隨著蔚藍的水波飄散開,可以看清它的模樣,這竟是一隻白色的鴉,當它睜開眼睛時,整個世界都仿佛停滯下來,就連無條件侵蝕並摧毀生命體的虛無力量,在穿梭過它身側時,都顯得要溫柔太多——那雙為海水浸潤的玫瑰色眼瞳流淌的色澤極為動人,是海底也難見到的瑰麗與夢幻——最重要的是,它的出現悄無聲息,若非就在視野中心,就連造夢者也無法覺察到它降落的痕跡,在夢境領域之外,那些虎視眈眈卻不願做出頭鳥的存在,更沒有誰覺察到已經有外來者進入此間。
“看來我到的不是時候?”那小小的白鴉說了一句話,輕細的嗓音陌生,但說話時帶笑的腔調卻似曾相識。
注視到它的時候,明知不合時宜,海妖胸腔中的愛欲和占有欲還是在瞬間掙紮著激蕩起來,並且很快蔓延到了全部的心緒,他已經顧不上自己的處境,全身上下都煥發出因為陷身愛戀而不由自主張揚魅力的生機:“吾之所愛啊~”
人魚先是現身毫不猶豫給了他一槍,隨後又馬上以卷集著冰霜的風暴遮蔽自己的身形,甚至比麵對著精靈時的模樣更為緊張,如臨大敵之勢表現得淋漓儘致。
海妖匆匆避開,還是被這突兀的一槍激起的浪花砸得頭暈眼花,不由得臉色一變,退了幾步。
猜到了來者是誰,由於她的突然介入,就連精靈阿塔利克都不得不暫停了手中蓄勢待發的箭矢,在謹防著人魚逃跑的同時關注她的來意。
維拉尼亞撲扇了一下白鴉類似於骨質的羽翼,目光落在那團風暴之中,海浪與風集合成巨大的漩渦,人魚的身形隱沒其中,隻能偶爾窺到些許虛影,她問道:“‘吞噬’的權柄能被轉移嗎?”
本來確定了方向,是要親自過來的,但就像是造夢者很清楚自己的處境危機四伏,她也能覺察到目標領域已經被眾多的外來者鎖定,有太多覬覦的注視落在此地,她也不敢冒著風險出現在異種們的視野之中。
從冰雪之主的信使們身上得到的經驗,她抽出一小截自己的肋骨,賦予足夠的生命力,放在掌心構造形態,打算創造自己的信使。
死亡氣息與光明源力融合,化作一隻白鴉——死亡本來凝聚出了報喪的烏鴉,但占據上風的光源扭轉了它不詳與厄運的本質,讓它褪去烏黑的色澤,化作了象征複活與新生的白鴉。
光孕育出靈魂,靈魂的內核又轉化生命力,最終就形成了這一個光明耀眼的存在。
它有著骨質潤白的身軀,翅膀是飄散著光芒的輕羽,生與死的鴻溝並沒有在它身上呈現出過多的反差,倒是讓它的存在感極其飄忽。
維拉尼亞於是將自己的一縷意識附著在新誕生的信使上,看到了它眼中的世界,感受到了它所觸碰的天地,甚至還能控製它的行為,白鴉小小的靈魂依戀地靠偎在她的意識邊,全然溫順地接納她的掌控,這不免讓她產生微微的異樣——北域的白鹿們是真正獨立的嗎?
作為白鹿創造者的阿拜斯,祂的意識也會降臨到祂的信使們身上嗎?
維拉尼亞姑且隻能認為,以冰雪之主對自己領域全知全能的掌控,不需要這麼做。
此時此刻,自她的一句話說出口,場中幾位的態度各異。
阿塔利克震撼,然後又很驚奇,早先看骨龍與吞噬者對陣時,他就疑心她想要搞死吞噬者,得到其冰雪能力,雖說他不認為吞噬者這禍害會死得那麼容易,而且又有黑龍攪局——但看她不惜追過來,而且一口咬定的是吞噬者賴以生存的“吞噬”之能,不免覺得厲害。
海妖則是狂喜:“能!!”
他眼中的怨毒與憎惡幾乎要凝聚成實質掉落出來,對人魚的仇恨甚至壓過了他胸腔中熱烈澎湃的愛火,他幸災樂禍道:“他已經沒了領域,無棲身之地——力量在於血脈,而他靈魂的重創叫力量與身體根本不相匹配,甚至不必殺死他,隻要以更具優先級的權柄剝離他的靈魂,就能得到他的能力!”
阿塔利克忽然道:“他棲身於你的夢境,此域不破,他就有賴以喘息的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