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和的強調並不能掩飾刻薄的本質。
更彆提她的眼神還帶著某種幸災樂禍之色, 一副你不能奈我何的愉悅,微微拖長的聲音像是飄零的花瓣,失重狀態之下連聲音都是懸浮的:“這是深淵哦。”
純白教皇病態的控製欲, 叫他習慣性掌控一切才會覺得舒坦, 他不允許任何脫離自己控製的事物,一旦躍出手掌,唯一預定的結局就隻有毀滅——這就是他餞行的秩序。
強大是自由唯一的通行證, 而他隻允許自己擁有自由, 當維係這種高壓鐵血的統治對他來說已經變成常態,類似於維拉尼亞乃至於夢魘的存在才會令他深惡痛絕。
尤其是維拉尼亞。
何其憎恨, 又是何其不忍。
聖光凝就的身軀就那麼懸浮在維拉尼亞身邊, 冰藍純澈的眼瞳,即使蒙著憤怒, 那些情緒也無法叫純粹的瞳仁沾染上任何一絲陰翳。
純白無暇的教皇,摒棄無謂情緒卻又無比鮮活的掌控者, 憎恨著人類、卻又維係人類驕傲與尊嚴的強者。
然後維拉尼亞看到一片白鴿忽然朝著一個方向飛散, 灰蒙蒙黏膩的塵埃狀虛空中, 似乎有什麼扭曲的觸手狀的東西與白鴿相撞, 瞬間就被聖光附著,同化,炸裂成細碎的粒子, 徹底吞沒於虛無。
薩爾菲爾德無所動搖, 他甚至毫不好奇那都是些什麼生物——有理由可以相信,他將任何膽敢靠近點東西都用聖光吞噬掉了。
他根本不認為會出現在這裡的東西不存在威脅。
“真危險啊。”維拉尼亞抬頭望了一圈, 雖說在她渾渾噩噩喪失理智期間,找到她的純白教皇確實應當為她解決了不少危險,但她著實難以對他產生任何感謝, “那還隻是一些無腦的飄流體,再往下落,有概率會碰到深淵的怪物吧。”
薩爾菲爾德沒有說話,他的麵容被光映照出冷酷與殘忍之色,但在白鴿撲扇著翅膀的聲音中,他隻是冷冷睨視她。
但確實不敢輕舉妄動。
深淵是生命的禁區,是靈魂的末路,是連命運都不敢觸碰的所在。
她是泰坦,而他是人類,即使她目前的狀態比他糟糕得多,也無法掩飾在這種能毀滅一切的不可知之境,長生種的生命厚度就是占據優勢。
人類是如此短暫又渺小的生物,人類的魔法在“永恒”“時間”“命運”這種事物麵前,天然就會削減了效力。
即使他的聖光早就超過了生靈宿命的極限,對於異種都能造成可怕的傷害,也仍要在此不斷破滅,不斷湮沒,他甚至無法控製它消散的速度,也不敢想象他所蘊藏的魔力徹底耗完、聖光再不能蘊生之後,他的真身會遭到何等的侵蝕同化。
——這是他不能允許的!
於是在見到維拉尼亞這樣近乎於“挑釁”的姿態後,純白教皇並沒有什麼動作,反倒更加壓抑了自己的負麵情緒,頂多隻是神情更冷上兩分。
紛紛揚揚的白鴿仍是托舉著她,儘力規避有可能會遭受的任何威脅。
維拉尼亞那雙薔薇之色的眼瞳飄出的視線在那下垂的權杖上麵轉了轉,探查到對方的態度她就很滿意了,總之能讓對方憋屈的事她就覺得愉快,但她也不敢過多刺激,主要是這個人瘋起來乾出什麼來都有可能。
“先要找到黑龍。”維拉尼亞還是開口指路了,“祂掌握著不少關於深淵的情報。”
殘破的光翼在身後無力地扇動了一下,她微微歎息:“生命本身在這裡就是被克製的。”
如薩爾菲爾德的聖光不斷破滅一樣,她的身上也在以極緩慢的速率飄落著類似於金粉般的光的碎屑——在深淵中找不到任何光,她也得不到任何的增益,薩爾菲爾德的聖光又是他個人獨立的魔法術式,不屬於自然的光的範疇,對維拉尼亞來說就有毒,不能吸收——她就得長時間維持這種缺魔狀態。
確實無法耽擱時間了,再找不到黑龍,憑她倆支撐不了多久。
“這僅僅隻是深淵的投影,並沒有真實的深淵那樣怪誕、無解,”維拉尼亞說道,“如果真是打穿了某種屏障才落入此地,那麼造成同等的威力也許也會再度打開出口,但現在的我並沒有這種能力,想要出去——還是得依靠黑龍。”
被迫與罪魁禍首“和平共處”,放任這種不可控製的場麵繼續,薩爾菲爾德忍受的負麵情緒不少,但腦子還是清醒的,直接抓住了關鍵點:“為什麼尋找深淵?”
“為了找到渡過黑暗年代的方法。”維拉尼亞笑道,“深淵藏著很可怕的秘密——我們想要進入真實的深淵,所以要先試探一下,是否能接受深淵的力量。”
*
最後不是他們找到黑龍,而是黑龍找到了她們。
以古老的巨龍之身,又是具備“增殖”這種權柄的古老者,還有曾行走深淵的經驗,在深淵的投影中生存的能力顯然比她倆要多得多。
祂甚至不是像維拉尼亞與薩爾菲爾德,是被爆炸的泰坦核心近距離吞沒而喪失了意識落入的深淵,而是眼睜睜看她倆掉下去,猶豫了一會才跟著下來的——隻是沒想到就是猶豫的那麼片刻,就直接失去了她倆的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