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點,體能中心,約會!”千葉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從齒縫間擠出話語來。
西蒙斯都愣住,顯然沒想到她會選擇這樣的突破方式,但這驚喜正中他下懷——就算知道所謂的“約會”是在體能中心,絕對是貓膩,隻不過得到相處的機會就是賺到。
“說真的?”
千葉轉了轉手腕,冷冷道:“你也可以當是假的。”
“不!阿黛爾從不虛言!”他無賴的姿態瞬間改換,神采奕奕道,“就這麼說定了!”
沒有了威脅,千葉轉身就走。
*
結果還是遲到了。
千葉十分惱火。
學員間的氣氛不太好,畢竟頭頂著一樁還未解決的命案,分心是難免的——然後她把氣撒在學員身上了。
今日課程的主題是槍械,本來體能的訓練還未結束,沒把學員逼到極限是不準備引入其他課程的,但命案這種打擊忽然砸下來,彆說是學員、連教官都被砸暈了,總控的計劃組在商議之後決定,儘快引入軍軍械方麵的課程,待這一波訓練完畢之後就提前開啟一輪大淘汰。
人數太多太雜,掌控起來實在不方便,難免有像這樁案件一樣的野心分子蠢蠢欲動,趁早淘汰去去一批,精簡隊伍,也好更好地實行下階段的目標。
千葉當然是這一批課程的重點。
簡直“人儘其用”到了極點。
然後第一天她就把全員都碾壓得沒脾氣了。
並非格鬥教習那種拳到肉、掌切骨——即使落敗都熱血沸騰的場麵,在她麵前拚槍看槍的人隻能感覺到冷,純粹的冷。
那就不是人類所能抵達的限度!
連望都望不見影子!
問題是,學員之間早就有小道消息流傳,這位曾經給同事代班過監管與格鬥課的女士,她真正的本職教習是軍械精通!
她是全軍械專家!!
不但是槍支、炮彈,甚至是裝甲車、戰鬥機,軍用無線電、信息塔台——但凡是軍械,她全部精通!
這怎麼比?
這就根本不能比!
這些軍警出身的家夥,或許有著各種各樣的專長,但槍械對於他們來說,絕對就是永恒的浪漫——而現在,浪漫被彆人牢牢攢在手心,他們隻得到了被踐踏被碾壓的殘破自尊。
一下午時間,所有自恃精英的家夥全部心如死灰地躺平了。
原本到六點就結束的課程結果硬生生拖到八點。
失魂落魄、行屍走肉的學員由其他教官接手,千葉自己拉伸按摩了一下手腳、頭腦發熱地走出來,渾身汗濕淋淋地站在槍械館門口,看著頭頂升起的那輪月亮,看了很久很久,猛然之間就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這瞬間好像連那些神經撕扯與理智沸騰的痛楚,都好像離她遠去。
她站在那,連靈魂都在悸動。
對啊,她擱這世道玩什麼良心哲學呢?!
她擁有超越人類的力量的同時,也意味著淩駕於人類所構築的規則之上!
她是被什麼蒙蔽住了雙眼?
暴君又不是沒做過!
女帝腳下曾血流成河伏屍遍野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以毀滅一個星球作為威脅去噩夢碎星帶找人也是她乾出來的事!
她有她的路要走。
她有她的目標要達成。
為此所做的一切於她而言都是理所應當的!
就算不遂她意而出現的任何罪孽,那也是獲得力量要承擔的代價!
所以她早已經不是嚴格意義上的人類了啊!
當她成為輪回者,執掌著不屬於人的力量之時,她就已經在人道的規則之外了啊!
那她到底是以什麼在桎梏自己?
千葉頭暈目眩。
她執著於人的純粹性,其實更多的應該是保持身體的純粹,不混雜異種的血脈。
她執著於人的純粹性,更多的是維持靈魂的純粹,不讓身體的異化影響到自己的靈魂。
她是她自己,一個名為“千葉”的輪回者,而非單純的人類!
“暴怒”為什麼就不能是她自己的情緒!!
她用小副本強化自己的七情六欲,並不是要把自己禁錮在人的七情六欲之中啊,而是——了解自我再尋求自我的突破啊!
她過分堅持本我的規則,可她真正認識清楚自己的“本我”了嗎?
他人的命運,真的是她該承擔的重量嗎?
她的道,真的是那些困住自己的東西嗎?
而她認為如同野獸般的西蒙斯,他是不是恰恰已經在自由肆意與堪底士的規則之間找到了平衡呢?
有什麼藩籬好像在忽然之間就破碎了。
‘原來我並沒有找到我的道……’千葉這麼想道。
‘我竟然還沒有找到我的道路!’
一直如野獸般憑直覺行走的人應該是我自己才對!!
千葉腦中劃過很多的畫麵,甚至包括自己的麵板,腦中漸漸有了兩條道路的痕跡。
暴君,還有,先知。
原來她已經摸到了道路的輪廓,卻從來沒為自己定下確切的方向。
——而這裡是被輪回者製作過的小世界。
她不用惴惴不安,不用惶恐害怕,不用擔心極端情緒會影響自身,因為她還沒有選擇道路,她沒有定立規則,換種說法,無論發生了什麼,她的本我也不會奔潰。
那她擱這玩的什麼哲學命題?!
我是人,我有人的劣根性,我自私,我殘暴,我惡劣,我虛榮,承認這一些很難嗎?!
她做的,她乾的,她清醒了,她失控了,那又怎麼著?!
而且她玩的是完全固定的小世界,這裡隻是一些情緒的遊樂場啊!!
誰會因為在遊戲失控殺了人而良心譴責難以自己啊!!
擴大到全輪回,又有多多少少真實的失敗即破滅的“遊戲”呢?!
她有資格去探討哲學嗎!
千葉渾身顫抖地站了片刻,心情卻極為昂揚,精神也相當振奮。
她甚至懶得去吃飯,拖著被汗水醃漬入味的身軀跑去浴室,趕跑了人,自己舒舒服服洗了個澡,回到了寢室倒頭就睡。
好像忘記了什麼?
鬼知道忘記了什麼。
*
半夜某個時間點,千葉猛然驚醒,一個直挺,從床上坐起身腳踩下地,戒備地看向窗戶。
大腦還未徹底清醒,她的身體就已經崩成一張弓,所有野性的警覺的本能都在瞬間崩到極點!
怦然碎了一地玻璃的窗外,探出半個身的黑影,揚起拳頭跟她打招呼,外麵高塔的警示燈一道橙光劃過,這家夥在窗口抬起一張近乎於猙獰的笑臉。
好樣的,爬了多少層樓!
這家夥連樓梯都不願意走,居然直接爬外牆到她窗前!
千葉冷冷地盯著他翻身進屋,一邊脫衣服一邊走過去按燈,很快就脫得乾乾淨淨站在她麵前,一手搭著床的高地架,袒露著堅硬得近乎石頭般的腹肌。
眼前的軀體修長而矯健,就像是大理石雕鑄的太陽神像,平心而論,連每一縷鼓起的肌肉都在宣泄著力與美,每一處飽滿流暢的線條都在張揚著欲望與性感,夜間忽然打開的燈就像是在他身上披了層耀眼的神光。
而這個肆無忌憚袒露身軀的家夥,顯然對自己的身體有足夠的自信,那雙深藍色的眼瞳眯著,裡頭閃爍著晦暗、野性又貪婪的光,死死地盯著獵物,嘴角撕扯出猙獰又血腥的弧度。
“我想你一定記錯了約會的地點,所以我親自來了!”